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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面?對晏良容冷嘲熱諷, 周夫人面?上沒表露出半分生氣,反而熱絡地拉著晏良容來到屋內:“良容啊, 咱們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非得擱心里記恨著的呢?我這次找你啊,是想?向你和晏夫人賠個不是。
上回是我急昏了頭,可你也是做母親的人,將心比心,若你千辛萬苦為克兒謀來的官職,臨了被人頂了,你能不急嗎?換作?是克兒,只怕你比我還沉不住氣呢。”
晏良容冷眼瞧著她:“這同人不同命,誰知道呢?就?比如我家同殊, 十四歲高?中狀元,一入仕就?是六品,哪用等?什么空缺。”
她語氣輕淡, 卻字字如針, “我相?信, 有?同殊這個舅舅作?表率, 克兒自會勤勉上進、不會像某些人一樣, 只想?著靠別人。”
晏良容這話說?得狠, 直扎周夫人心窩子,說?得周夫人臉上笑都快掛不住了。
她訕訕道:“好了好了,陳年舊事?還提它做什么……總歸是一家人,同殊有?出息,咱們不都跟著沾光么?”
晏良容慢慢掀起?眼皮:“說?到一家人,周家和晏家的這門親事?,拖了這么久, 周夫人,依我說?,咱們好聚好散,別親事?不成,成仇家,到時候誰面?上都不好看。”
“哎呀,你這話說?到我心坎上了。”周夫人佯裝聽不懂,順勢接話,“正該做成親家才是!你看,咱們約個日子,把正詢和良玉兩個人的婚期徹底定下來如何?聘禮和嫁妝,咱們都各退一步,就?按上次說?好的。”
誰跟你按上次說?好的?
周夫人的臉皮大大刷新了晏良容的認知,她瞬間給氣笑了。
周家這會兒知道著急了?
早干嘛去了?良玉寒了心了,她現在想?確定婚期了?
周夫人說?完,期待地看著晏良容,晏良容沒說?話,就?這么看著她,氣氛漸漸冷了下來,周夫人努力在臉上擠出一個笑來:“良容,良玉是你的妹妹,你也盼著她好,不是嗎?”
晏良容抬眸看向周夫人:“我是看著良玉這個妹妹長?大的,我自然是疼她的。不過,良玉不只是我的妹妹,她還是她自個兒。她當初喜歡周正詢,想?嫁給他,我依著她,如今不管她的想?法?是什么,我這個做姐姐的,仍然會支持著她。因此,也就?更不能替她做主。周夫人,你在我這,得不到你想?要的答案。”
晏良容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周夫人只能告辭。
待周夫人離開,鄭淳走了進來,他表情擔憂:“良玉真的已經對周公子無意了嗎?”
晏良容垂了垂眸子:“良玉已經走出來了,只是還有?一點疑惑要解,我這個做姐姐的,自然成全。”
鄭淳嘆息道:“可惜了一對有?情人。若是沒有?周家一而再再而三的刁難,周公子和良玉,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可惜了,命運弄人。”
晏良容扯了扯嘴角:“我不相?信命運弄人,我只信人定勝天。走到今日,良玉和我晏家問心無愧。”
鄭淳不想?在別人的事?情上和晏良容發生爭執,轉移話題道:“你今日不是要陪柏姑娘義診嗎?約好的時間,是不是要到了?”
對啊,差點把這個忘了。
晏良容趕緊收拾收拾離開。
她前腳出門,鄭淳后腳帶著鄭克也離開了鄭家。
周夫人從鄭家出來,坐在轎攆內,心焦如焚。
這晏夫人和晏良容的態度怎如此強勢,絲毫不留情面??莫不是真要退親?
好幾年的感情呢!良玉就?真能舍得?
而且,她家正詢相?貌堂堂,文采出眾,前途大有?可為,晏良玉那個小丫頭還能找到別正詢更好的?
不可能。
周夫人搖搖頭,晏良玉馬上就?十七了,汴京城,去哪兒找一個年歲相?當、一表人才、滿腹經綸、未曾定親、亦無妾室,又門當戶對的男子?
難道要低嫁不成?
那晏家人心氣兒那么高?,肯低嫁?
晏夫人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掀簾望去,不遠處的錢記綢緞莊,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對了。
晏良容一個外嫁之女?,做不了晏良玉的主,可陳美蓉能啊。
陳美蓉可是晏良玉的親娘。
而且,陳美蓉學?識淺薄,見識短淺,稍微說?一兩句軟話,哄著她點,怕是就?同意了。
只要陳美蓉同意了,晏良玉難不成還敢打她親娘的臉?
周夫人當即吩咐轎夫:“去錢記綢緞莊總鋪。”
大多數時候,陳美蓉和錢不平都是待在總鋪上,今天周夫人到的時候也不例外。
只不過,錢不平去后院查貨去了,沒在前邊。
周夫人從轎子上下來,一眼看到珠光寶氣的陳美蓉,牙關不由得咬緊了。
周家鋪面?多虧損,錢家的綢緞莊,晏家的食客記卻生意火紅。
尤其是陳美蓉,不過是個愛慕虛榮的膚淺女?子,嫁的也只是一個低賤的商戶,但是偏偏,陳美蓉穿金戴銀、滿面?紅光,過得比她這個官夫人還好。
周夫人走進錢記綢緞莊,陳美蓉掃了她一眼,不搭理,自顧自地把玩著自己脖子上那個拳頭大小的實?心金牡丹吊墜,直把周夫人看得眼饞得緊。
周夫人堆起?笑,在陳美蓉對面坐下:“錢夫人最近心情可好?”
陳美蓉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沒人氣,心情自然好。”
以?前她讓著周家人,不是因為她慫,她怕,是因為她女兒喜歡那周正詢,她不想?自己女?兒難做。
現在?
呵,要不是良玉求她這個娘,幫她完成布局弄清楚周正詢心里在想?什么,她早讓伙計拿掃把,將周家人趕出去了!
周夫人呵呵一笑,艷羨的目光從陳美蓉脖子上的牡丹花項鏈上移開:“錢夫人,這翻過年,良玉就?十七了。你看這婚期是不是該定下了?”
陳美蓉想?了想?:“好啊,想?訂下也行。”
周夫人一聽,立馬樂了。
這個陳美蓉,果然是個沒腦子的。
陳美蓉悠悠然開口道:“聘禮翻一倍,再加八千貫。”
回旋鏢扎了回來,周夫人勉強端著笑:“錢夫人,你又不缺錢,何必呢?這良玉年紀若拖大了,往后說?親可就?難了……”
陳美蓉才不慣著周夫人,一點情面?不留,單刀直入:“你這話,以?前還能哄哄我。現在么,我家同殊圣眷正濃,良玉是她的親妹妹,汴京城里哪戶門第對不上?再說?了,良玉年紀大,那不還有?我和老錢嗎?我們養她一個女?兒,還能餓死她?”
這些話她憋很久了,要不是良玉喜歡周正詢,她能忍到今天才說??
她又不缺錢,閨女?養一輩子又如何?
周夫人冷笑道:“錢夫人,莫說?氣話。您自個兒可以?不要名聲,良玉卻還要臉面?呢。女?子終身不嫁,傳出去,惹人笑話。”
陳美蓉哼了一聲:“自己家關起?門來過日子,別人愛笑就?笑去。反正我話放這了,要是你們周家能湊出我剛才說?的聘禮,我們愿意和你們坐下來,再談一談婚期。否則,免談。”
從錢記綢緞莊出來,周夫人重重地哼了一聲。
呵,陳美蓉還拿喬上了。
周夫人回到家,對著周正詢就?把晏良玉一頓數落:“你還說?娘當初過分。你看看你那溫柔善良,不食人間煙火的良玉,這晏家一朝得勢,她馬上眼高?于頂,看不起?咱們周家了。坐地起?價,把聘禮抬得高?高?的。簡直是……”
周夫人找不到詞罵,周正詢抿了抿唇,吐出兩個字:“勢利。”
“對!就?是勢利!”周夫人脫口應和。
她說?完,一抬頭,撞進周正詢沉沉的目光里,驟然驚覺那勢利兩個字,周正詢不是在說?晏良玉。
她臉色一白,強撐道:“這不一樣。”
周正詢垂下了眼簾,沒有?堅持和周夫人爭執,只堅持道:“娘,我是真心喜歡良玉。”
這下周夫人無奈了。
難不成,周家去湊聘禮?
可是他們周家哪有?那么多錢?
……
永村。
晏同殊裹著厚衣服,帶著今日當值的司錄參軍盧摯和衙役,巡視周邊水利工程修建進度。
深秋時節,天早早地暗了下來。
晏同殊聽完盧摯的報告,檢查完小水壩情況后,就?帶人往回趕。
走到村頭,正好,晏良容和柏青藍正在給最?后一個病人看病。
那是個約莫五歲的孩童,嘴唇紅腫,蔫蔫地偎在母親懷中,似是哭累了,整個人都沒什么精神?。
晏同殊讓盧摯和衙役們先行一步,走過來打招呼:“姐姐,你們在這?”
晏良容抬頭,見是晏同殊,展顏笑道:“柏小姐義診,我來幫把手。”
晏同殊看向那個孩子:“這是被蜜蜂蟄了?”
柏青藍訝然抬眼,眸中似有?星子倏然一亮:“晏大人,你不止會驗尸,還會醫?”
晏同殊笑道:“略知一二。”
柏青藍:“晏大人謙虛了。”
自打上次共驗尸身后,柏青藍又聽人說?了許多晏同殊的故事?,立馬崇拜上了晏同殊。
在她眼里,晏同殊如明月清風,是九天之上的神?。
柏青藍手腳麻利地將蜂尾拔出來,拿出金銀花和蒲公英碾成膏藥,貼在小孩的嘴上面?,又給了那婦人幾包藥,叮囑道:“這里面?是三七、丹參,制草烏,有?活血化淤,消腫止痛的功效,你帶孩子回去之后,晚上就?先熬一道藥服下,然后連吃三天,很快孩子就?沒事?了。”
說?著,她伸出手,溫柔地摸了摸孩子的小腦袋:“回去要乖乖吃藥哦。”
小孩皺著小臉往后躲:“苦~”
三七、丹參,制草烏都苦,熬出來的湯藥,更是又苦又澀又辛,尋常成年人都受不住,小孩子怕也是理所當然。
晏同殊笑了笑,袖中取出一包蜜果子在孩子眼前晃了晃:“你想?吃蜜果子嗎?”
孩子年紀小,正是嗜甜的時候,一聽有?蜜果子吃,立刻點頭。
“那這樣,”晏同殊俯身溫聲道,“寶寶每回乖乖喝完藥,就?讓娘親給你一顆蜜果子,好不好?”
小孩眨眨眼,看看藥包,又看看那包亮晶晶的蜜果,終究是甜食的誘惑占了上風,輕輕“嗯”了一聲。
晏同殊將蜜果子給小孩的母親,那婦人對晏同殊三人謝了又謝,這才抱著孩子,趕緊回家熬藥。
晏同殊目送婦人抱著小孩回去,一回頭,正對上柏青亮晶晶的眸子。
柏青藍一眨不眨地望著她,眼中崇敬幾乎要滿溢出來:“晏大人,你真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晏良容揶揄的目光在晏同殊和柏青藍之間來回游走。
晏同殊頓時頭皮發麻。
這可不興有?啊。
她原本還想?說?,碰巧遇見了,大家干脆一起?回去,現在,晏同殊什么心思都沒有?了,打了招呼,撒腿就?跑。
“噗。”
晏良容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同殊,都二十二了,早該成親的年紀了,怎么還害羞起?來了?
柏青藍不知其中原由,納悶道:“晏大人怎么了?”
晏良容笑著幫柏青藍整理東西,說?道:“害羞了。”
柏青藍不明所以?,但沒有?追問。
柏青藍將銀針收進醫匣內:“對了,晏姐姐,待會兒咱們回去的時候,能讓車夫繞一下路嗎?我在永村前邊一截的農戶那里定了藥材,想?順便取回去。”
晏良容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