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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林梔想到剛才顧衍辰被自己玷污后的慌張,心里“咯噔”一下,脫口而出:“糟了……”
“你別害怕,他洗個澡換身衣服就下來了。”
林承瑛走到林梔身邊,語氣溫和地安撫她,在她看來這根本不算什么事。
“他待會要是怪你,媽肯定幫你說話。”
林梔卻壓根沒往那個方向想。
她腦子里猛地蹦出來的是——自己浴室里那一堆亂七八糟的瓶瓶罐罐。
洗面奶、發膜、護發精油、半用不新的身體乳……還有她隨手堆在臺面的發夾和皮筋。
要是叫他看到,豈不是讓他更加難受嗎?
她想象了一下那人站在門口、眉頭一點點皺緊的樣子,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會不會把自己搓得脫皮啊!
她看網上那些潔癖說洗一個澡要一個多小時的!
“媽!我上去換衣服!”她話一落,人已經沖出去了。
林承瑛看著她背影,忍不住搖了搖頭,也跟著上樓。
她多少了解自己兒子,怕他一會兒要是又像以前那樣較真,說話沒個輕重,反而傷了人。
臥室門是開著的,她知道兒子不喜歡別人進他的房間,只站在門口問了一聲。房間里沒人應,倒是林梔應聲在里面。
她轉頭看向二樓的公共洗手間,門關著,便走過去敲了敲:“弟弟,沒事吧?”
顧衍辰把門開了一條縫,確認外面只有母親一人,才把門拉開:“媽,她有說我什么嗎?”
林承瑛脫口而出:“沒有,林梔很乖很好,她比你想的隨和多了,你珍惜她,跟她好好相處。”她目光落在兒子身上,看他光著膀子,半濕不干的,顯然里面連毛巾都沒有,“你自己去拿衣服還是我幫你拿?你媳婦在浴室里。”
顧衍辰側身出去,語氣恢復平時那點疏離:“你別進我房。”
臥室門果然敞著,好在屋里自己的睡房是關著的。
顧衍辰松了口氣,進去就把房門關上。經過浴室時,里面傳來細細碎碎的動靜,他腳步頓了一下,沒停,直接去換衣服。
林梔換好衣服,懷里抱著一堆剛剛臨時收攏的瓶瓶罐罐,推門進衣帽間。
她定住了,白得晃眼的背,就這么毫無預兆地撞進視線。
林梔看著顧衍辰因為自己的死動靜轉過身,燈光下,他肩線利落,線條干凈,就連凸顯的鎖骨都落了陰影。平時被襯衫掩住的骨感此刻卻顯出另一種質地——不是單薄,是收得很緊的薄肌。
手臂并不夸張,胸肌也沒有膨脹,但肌肉線條清晰,他的肩明明沒有那么寬,可對比那自上而下越發纖細的腰,簡直寬廣可靠,甚至腹部隨呼吸收緊時能看出越發分割的輪廓。
她一下子有些懵——他不是瘦嗎?手臂上的肌肉哪來的?剛才自己摸到熱熱的就是那幾塊嗎!
等等——她的思路突然拐了個彎。
不是!他怎么比自己還要白啊!!!
在海邊長大的小姑娘輕輕地碎了。
看她呆在那里,顧衍辰沒明白,問:“在那里干嘛?想進就進來。”
林梔臉皮薄,耳根一下子燒起來,尷尬極了,低頭不看,“非禮勿視……”
顧衍辰皺眉:“那你嘟個嘴干嘛?我看起來很糟糕?”
“你身材好不好關我啥事!”林梔氣急敗壞地大自爆后猛地抬頭,光明正大地看,可看顧衍辰沒忍住地彎腰在那里大笑,她又轉過身去,說話氣勢一落千丈,“就算是自己房里也要穿衣服啊……”
顧衍辰笑不行了,他想說我這不正在穿嘛,但看她短發遮不住的耳尖冒紅,料想她經不起調侃,便轉念說:“我剛才反應過度了,抱歉。”
這也沒說清楚他是為現在笑她而抱歉,還是為剛才反應過度抱歉。
林梔看他利落地套好衣服,這才抱著東西走進去,把瓶瓶罐罐往梳妝臺上一放。
“也怪我冒冒失失的。”她很干脆,“扯平了。”
她也沒說是因為不小心看了人家裸體,還是剛才在廚房冒犯他了。
反正這事,兩個人就這么稀里糊涂的過去了。
林梔想起今天一整天那種說不清的奇怪感覺,心里有點發癢。
她抬頭,難得認真地看向他:“你介不介意我問你幾個問題啊?”
顧衍辰指著她桌上一堆亂七八糟的瓶子上,說:“吃完飯后你把這些收拾了,我就回答你。”
林梔心里“呵”了一聲。
她心里斷言他的潔癖根本沒治好!
結婚時說什么他會努力去治,騙人!
她當機立斷,拉開抽屜,把那一堆東西一股腦掃進去,“啪”地一關:“我不想問了。”扭頭下去做飯。
顧衍辰看了一眼她那抽屜,里面東西橫七豎八堆著,簡直就是敘利亞戰場。
他坐下,開始一件一件,慢條斯理地收拾。
等林承瑛叫吃飯了,顧衍辰才下樓。
他剛才那份牛排已經被人抹上番茄醬送進了烤箱加熱,原本裝牛排的白瓷盤子也跟著一起在烤箱里受刑,焦得臟兮兮的。
他下來第一件事,是面不改色地把湯鍋往前挪了一點,剛好在自己這個角度擋住那個“慘案現場”,欲蓋彌彰地給每個人盛湯。
因為顧衍辰的潔癖,他不僅非必要不參加聚餐,就連在家里,他們這一家也一直是分餐制——各吃各的,不夠再用公筷公勺加。
林梔看著自己面前那一套:一碗飯,一碗湯,還有兩個骨碟大小的盤子,里面規規矩矩分著幾只九節蝦和一撮菠菜,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樣吃飯,一點都沒有一家人的感覺。
顧衍辰不在家的時候,林梔跟公婆就跟尋常人家一樣一起吃一起喝。現在她有些食不知味,而坐在旁邊的顧衍辰喝湯,已經喝了大半露出湯料,顯然很滿意。
飯桌變得安靜,味道都淡了幾分。
林梔忽然有點莫名其妙的感慨,她這個丈夫,有時候還挺多余的。
林承瑛一眼就看出林梔沒什么胃口,手腳麻利地要給媳婦剝蝦。
“弟弟,教梔梔辦護照唄,她可能九月份要跟她以前的博導去法國。”
顧衍辰心想這人又是有事只跟媽說,自己什么事都是從媽那里知道的。
他又不高興的表情冷酷道:“你以前的博導不是評不上院士就不負責任地丟下你滾去新加坡了嗎?你還找他干嗎!”
林梔哪里知道他開口就對自己前導師這么大意見,被他突如其來的火力搞得一愣。“老陳也是身不由己的,你別這么說他。況且我想去藤校的話,有他的推薦就不一樣嘛……而且啊,哪個數專生不想去巴黎朝圣?”
“去干嘛?看墓碑?還是你可以做法讓他們死而復生?”顧衍辰不緊不慢地諷了一句,又問,“那老頭叫什么名字?”
知道名字后拿起手機開始搜索,能發數學國際頂刊,又知道在什么學校任教,基本一搜就有。
林承瑛看顧衍辰面色凝重仿若暴雨將至,便說:“我知道陳教授,雖然學生評價兩極,但他確實是有實力。”
林梔不喜歡吃菜,正在迅速消滅菠菜。她腦子里回顧了一下跟老陳兩年短暫的快樂時光,心想著陳教授人很好啊,網上那些避雷陳教授的師兄師姐都是造謠。
顧衍辰已經一目十行地了解完畢,忽然把手機一收,語氣一轉,溫和得不太像他:“我有說他不好嗎?”
林梔無語。
正說著,他側過頭看林梔碗中兩只剝好的大蝦,眼尾一挑,慢悠悠道:“嘖!多大的人了,還要人剝蝦?”
林承瑛哭笑不得:“你要的話也給你剝。”她心里直嘆,這孩子什么時候能不這么別扭。
林梔毫不客氣,夾起一只直接塞進嘴里,含糊道:“媽這是心疼我做飯辛苦,對不對?”
雖說他們是相親結婚,但是顧衍辰覺得林梔跟母親的關系有些太好了。
別說比起他們夫妻關系,甚至比自己跟母親的關系要好。好到他有時候都覺得,其實她們才是親母女,而自己是入贅的。
他宣示主權道:“媽,你別太寵她了。”
林承瑛理所當然:“你不在家的時候多,我替你對梔梔好一點也是應該的。”她又剝了兩只,林梔還主動把碗伸到她面前,“況且你媳婦這么好,我樂意。”
“就是~”林梔立刻接話,還裝模作樣板起臉,“這位先生,請不要試圖挑撥我和媽的關系。”
顧衍辰看母親又要動手剝蝦,“媽,你自己吃,我給她剝。”
說完,就真的伸手,把林梔面前那盤蝦直接拉到了自己這邊。
兩個女人看著他真的動手把蝦頭擰下來,然后一節一節地剝去蝦殼,一只兩只三只,動作一點不含糊,就這么剝好放到林梔的白米飯上。
林梔想到他今天又是牽手,又是在車上吃東西,現在還剝蝦,總算意識到不是他在自己身上找安全感,而是——
“你的病是不是全好了?”
顧衍辰收拾完廚房回到臥室,又聽到對方的靈魂提問。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林梔,他已經從第一次聽到林梔這樣的提問而防備,變成如今的無語。
他想還好林梔不是當精神科醫生,不然就她的判斷力,前途堪憂。
他語氣生硬地問:“前面你問我是不是病情加重,這會你又說我病好了,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正常嗎?”
他們夫妻倆如今還是分床睡,林梔一個人睡外間,顧衍辰睡在里間。
才晚上八點,林梔已經洗好澡換了睡衣,盤腿坐在床上。她并不是要睡覺,而是習慣性地架起那張學生時代用的小桌子,鋪草稿紙寫東西。
只不過今晚,她不是在看論文。
她在復盤,把顧衍辰今天的所有反常,一條一條倒推,希望搞明白他現在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