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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前男友的名字并沒有在林梔心里掀起半點漣漪,她向來把人和事分得很清楚,不至于因為活動里混進一個自己討厭的人,就覺得整場聯誼被玷污,更不可能做出臨時封殺人渣這種自找麻煩的蠢事。
林梔想過自己一生要經歷多少爛人啊,可只要他們是路人,那么一切照舊。
關于聯誼活動的正式報名通知一般是活動前一周發布,活動發布的同時開放報名。
這次按照羽毛球場二十片的場地規定了報名名額,即便是超過一百五十人的活動規模,尤其是在男女名額各半的前提下,各單位女青年反應極快,幾乎是公告發布當天名額就被搶空。
林梔志不在校工會,雖然工作是領導指派的,但是她正如領導要求的,也只是策劃了整個活動方案。她被401和陳主任因為費用使用問題夾在中間時,就只是拖延,完全一副咸魚擺爛的樣子,問就是時間緊迫,能力不行,請各位多多幫忙,把所有其他人比自己擅長的事情都讓出去給別人做。
就說孔海燕好了,不僅后面她顯然成為了這個項目的負責人了,而且連嘉賓都是自己的朋友,就連正式報名后男青年的名額有空余,也是她動員其他單位內部消化掉,兩天之內全部補齊。
活動得到積極響應,作為策劃人的林梔,其實已經完成了最核心的工作。
她甚至帶點懶散的安心感——在這種人人都在意評價的單位,只要事情在會議上被領導點名攤派了,她不需要事事盯人,只等著迫在眉睫,事情關鍵節點就不出錯,所有事就會自動運轉得很漂亮。
剩下的,只要活動當天不出幺蛾子,這個項目基本就能穩穩收官。
而403組織宣傳辦公室在發完通知后,也開始提前準備活動結束后的通稿,這種未雨綢繆在他們看來再正常不過——畢竟聯誼結束后,本學期校工會的工作幾乎只剩例會,誰都不愿意在放暑假前的最后關頭再被臨時加活。更何況活動流程早就定死,連文案骨架都能提前寫好,最多等現場填充幾句熱鬧的場面話而已。
只是當他們向孔海燕打聽活動嘉賓的信息時,事情突然就變了。
“你說嘉賓是申英光!那個奧運冠軍、世界冠軍,大滿貫的申英光?!”
來人幾乎是沖進來的,激動得聲音壓都壓不住,惹得402辦公室三個人齊齊抬頭。
陳主任從早上暗喜到現在,此時輪到他裝的時候了,慢悠悠地應了一聲:“對啊,有問題嗎?”
“沒問題!怎么會有問題!”那老師連連擺手,甚至下意識比了個申英光在賽場上的勝利手勢,顯然是個資深球迷。
有人忍不住插話:“林老師,已婚能報名嗎?”
林梔連頭都沒抬,無奈,“老師,我們是現場牛馬,不用報名。”
“那不是我們校工會的呢?我圖書館的朋友,是申英光的狂熱粉絲啊!”
林梔聳了聳肩,沒有接話。她分得很清楚,這種決策輪不到她表態——嘉賓是孔海燕憑關系請來的,況且陳主任還在呢,她的任務早已完成,自己一個小小行政專員而已,多說一句都是越位。
孔海燕見陳主任不吭聲,只好自己出來圓場:“觀眾席位置很多,只要不影響活動流程,應該沒問題——”她看向陳主任,“是吧?”
“嗯。”陳主任點頭,這件事他們在會上早就討論過,也正因為申英光名氣太大,才一直壓著不公布,直到報名結束才放風,避免球迷濫竽充數擾亂聯誼本身的性質。
這場活動的核心還是聯誼——一群“不務正業”的青年男女,借著羽毛球的形式破冰互相認識。申英光的存在,更像是開場的點睛之筆,負責示范發球和組隊抽簽,熱個場,之后就會離開,不會干擾后續流程。
即便如此,消息一旦放出,還是迅速在校內擴散開來。
于是,在活動前最后一個周末,陸續有人來找林梔她們打聽報名渠道,哪怕活動名額早已鎖死,也擋不住“想辦法擠進去當觀眾都好”的熱情。
林梔對此見怪不怪,她甚至有點享受這種“不好意思,我們有規定”的階段——因為她只要動動嘴皮子,就能為此盡責。
還有兩天就是活動,她坐在羽毛球館里,陪著校工會后勤部清點剛采購到的球具??紤]到絕大部分參與者其實并不擅長打球,她們額外采購了充足的球拍和羽毛球,確保二十片球場不會出現器材短缺的情況。
大家圍在一起拆新球拍的外包裝,塑料膜被一層層撕開,發出細碎的響聲。
林梔很摸地邊做手工邊跟她的老公哥哥聊綠泡泡。
【老公哥哥】:下周六放假確定不?我讓羅秘書給你訂機票
林梔放下手里的球拍包裝,手指在屏幕上啪嗒敲字:“羅秘書是誰?領辰自動的?”
【老公哥哥】:縱深科技
林梔疑惑,順手問了一句:“李秘書呢?”
老公哥哥沒回復。
她索性繼續往下戳:“試用期又不過?”
【老公哥哥】:她是你親戚?
林梔幾乎能想象他那副冷著臉、語氣卻帶刺的樣子,干脆利落回過去:“不認識,要殺要剮你隨意。”
信息發完她就有預見性地把手機往腿邊一丟,專心拆包裝,免得被清算。
奈何有人并不打算放過她。
不到一分鐘,手機在椅面上震得打滑,綠泡泡語音通話那個讓人窒息的鈴聲響起,綿長的響。
林梔在周圍同事的注視下被迫接通,“怎么了?”
顧衍辰的聲音貼著聽筒壓過來,不耐道:“你很忙?”
“在做手工賺買菜錢,嗚嗚嗚……”剛才還在摸魚回消息的她現在兩只手都沒空,只能用肩膀夾著手機,賣慘都帶點含糊。
顧衍辰:“那你剛才怎么有空發信息?”
林梔慢悠悠回他:“忙里偷閑嘛。”
那頭頓了一下,語氣干脆利落:“忙好,掛了?!?
“等等!”林梔沒他辦法,他心狠,她斗不過,“你不是要幫我定機票嗎?”
顧衍辰脫口而出:“你只關心李秘書的死活,我還以為你不想來了!”
林梔也不拐彎,語氣平平:“我沒說不去?!?
她想:這男人什么時候能不要這么別扭?
“那周六的飛機?”男人再次確認,語氣聽起來漫不經心,實則林梔周五上完最后一天班就要她立刻起飛。
林梔卻說:“我自己定高鐵,我怕學校臨時有事,機票退改麻煩?!?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再開口時,顧衍辰的聲音帶著點譏諷:“虧你還是數院的,你會算賬嗎?江城來海市的飛機幾乎每個小時都有,高鐵坐九個小時,夠飛兩個來回了?!?
林梔反手就推回去:“數院不管算賬,那是經管院的事?!?
男人好心沒人理,冷道:“隨你?!?
林梔聽出來了,反而問他:“你不高興了?”
“你不是愛折騰嗎?管我高不高興?”
林梔被他的別扭逗笑了,語氣軟了一點:“聽你的,訂機票。我不是有親密付嗎?”
“……”很可惜顧衍辰不給她面子,“掛了。”
“等等!”林梔又叫住他,這回聲音低了一點,“快一個月沒聽你說話了,就不能多說兩句?”
林梔就是喜歡熱鬧才結婚的,雖說有婆婆陪著她,在家她也住的很舒服,但是她畢竟跟顧衍辰中間有一張證,她貪心也想要跟顧衍辰處好關系。
就像他說的,要是做不成真夫妻,那就當好朋友。
顧衍辰到是想,他無奈緩道:“待會輪到我們公司展示?!?
對面驚呼一聲:“抱歉!拜拜!”然后男人就嘟一聲被掛了。
顧衍辰低頭看了眼手機,眉心蹙了一下。
怎么的?他待會是去按核按鈕啟動世界大戰?至于她掛得這么急。
可緊跟著,手機就彈出一條綠泡泡。
【林梔】:德國好玩嗎?
【林梔】:等你有空給我說說吧。
他沒有回復那條消息,只是抬起頭,語氣平靜地對一旁的陳助理說:“下下周開始,我要休息,在那之前你安排時間讓各事業部的總監逐一過來跟我面談。”
領辰自動此刻正在德國參加國際工業展,展館燈光冷白,人聲與機械聲交織,市場部門忙著接待客戶、拓展渠道,而顧衍辰則帶著研發團隊也參與展會,獲取市場信息。
陳廈作為總助,一直等著他的上司能想起通道盡頭的會議室里,下一個上臺展示的,就是他們公司的核心產品。
公司里的高管都知道三年前顧衍辰獨自創業,在專營工業自動化的領辰自動就任ceo的同時,還創辦了研發生產民用機器人的縱深科技。
這在高管和董事們看來,不合適,處處刁難,盯得很緊。
可董事長與ceo是舅甥關系,顧衍辰的工作狀態這些年看似沒有變化,甚至很少去縱深科技所在的江城。董事長不干涉,股價也沒有異常波動,于是所有人都選擇按兵不動。
領辰自動內部卻從未平靜過,董事們蓄謀讓縱深科技并入領辰自動,而高管們暗地里摩拳擦掌,等著他哪一天抽身離開,好順勢上位;可三年過去,他依舊穩穩坐在ceo的位置上,在集團里的權力和對集體的控制力,一樣都沒松動。
外人看不出來,但陳廈這個總助卻隱約察覺到一些變化,顧衍辰即便因為創業工作遇挫也并無二心,可自從今年初結婚后,他的老板或許正在企圖脫離領辰自動。
即便他結婚后有半年不回江城了,但是顯然他晚上參與工作的時間變少了許多。
現在居然要休息?
于是陳廈下意識地問了一句:“是要去江城嗎?大概多少天?”
顧衍辰側目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卻帶著一絲洞穿人心的鋒利。別說助理作為他的左右手了解他,他也同樣看得透對方心眼不少。
“沒有?!彼Z氣平穩,“照常上班?!闭f到這里,他頓了頓,像是隨口補了一句,“最近精神狀態不太好,回國后需要放松一下,下班時間不工作。”
說到這里,他回頭看了眼陳廈,下要求道,“你再溝通一個時間,下周開始每日增加一次例行夕會,做成慣例?!?
陳廈是顧衍辰舅舅親自給他配的助理,自然知道他的健康狀況,有時候顧衍辰干脆把自己的強迫癥當成理由“為非作歹”。
陳廈微微一頓:“您還好嗎?”
他想起前兩年公司內部矛盾達到頂峰,他這個老板被逼狠了,整個人都很不健康的樣子。
顧衍辰看都不看他,“你只要按要求干活就好,別多余關心,懂嗎?”
陳廈心中一緊,以為冒犯了男人的自尊,立刻收聲,默不作聲地跟在他身后。
明明身后的腳步聲亦步亦趨,但是顧衍辰對剛才的關心貼近本能排斥,忽然冷聲道:“回話。”
“知道了,顧總?!?
***
——那聲音像春蠶食葉,又像雪粒墜在薄鐵皮屋頂上,輕、脆、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耐心。林梔蹲在第三片場地邊,左手捏著一柄未拆封的碳素球拍,右手用美工刀小心劃開塑封邊緣。刀尖微顫,不是手抖,是場館頂燈太亮,照得她睫毛在顴骨投下兩小片顫動的陰影——她剛瞇眼看了眼表:下午四點十七分,離后勤部約定的清點截止還有四十三分鐘。
球館空曠。穹頂高懸,八盞led射燈全開,把二十片藍綠色塑膠地面照得泛出水光??諝饫锔又孪鹉z、防滑膠粒和一點若有似無的消毒水味——是昨天保潔剛拖過地,混著今早剛卸貨的球網支架金屬冷氣。林梔聞得出來:這氣味她熟。三年前校工會第一次辦羽毛球賽,她也是這樣蹲在這兒,數三百二十六個球筒、七十八副護腕、四十二盒鵝毛球——那時她還不懂“流程閉環”,只覺得數字是錨,錨住一切飄忽的焦慮。
此刻,她忽然聽見一聲極輕的“咔噠”。
不是美工刀,也不是塑料膜撕裂聲。
是球拍手柄底部的防滑膠套,被誰用指甲蓋輕輕叩了兩下。
她沒抬頭,只把刀尖頓住。
“林老師,”一個聲音從斜后方三米處傳來,不高,但字字清晰,像羽毛球擦過網帶時那種干脆的“嘶”音,“你拆的是yonex nanoflare 800,不是700。”
林梔終于側過臉。
孔海燕站在光影交界處,白襯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利落的腕骨;肩上挎著一只深灰帆布包,拉鏈半開,露出一角藍色運動毛巾——上面印著模糊的“申英光·2023世錦賽官方訓練組”字樣。她沒笑,但眼角有光,是那種把所有變量都推演過三遍后才肯松的弦。
林梔把刀收進褲兜,順手剝開一片膠膜:“哦?那700和800差在哪?”
“700平衡點靠前,適合突擊;800重心略后移,揮速快0.3秒——對業余選手來說,就是多打中三拍球的差別。”孔海燕走近,彎腰拾起地上一支已拆封的球拍,拇指蹭過拍框內側一行蝕刻小字,“你看這兒,‘flexible’后面少了個‘r’。廠家質檢漏印,整批貨都這樣。但沒人會較真——畢竟今天來打球的,八成連握拍姿勢都要現場教?!?
林梔笑了下,把手里那支800遞過去:“所以你特意來確認這批貨有沒有印錯?”
“不?!笨缀Q嘟舆^,卻沒看拍子,目光掃過林梔身后——后勤老張正踮腳掛橫幅,紅底白字:“青春飛揚·羽你同行”八個大字還歪著三十度;小王在調試音響,試音鍵按下去,喇叭里突然爆出一聲尖銳嘯叫,震得窗玻璃嗡嗡發顫;而林梔自己,腳邊散落著三支沒拆封的球拍,其中一支的塑封膜上,赫然沾著一小片暗褐色污漬——像干涸的茶漬,又像陳年咖啡漬,邊緣微微卷曲。
孔海燕忽然蹲下來,指尖懸停在那污漬上方兩厘米,沒碰:“你昨天加班到凌晨兩點,泡了三杯速溶,第二杯沒喝完就睡著了,杯子倒扣在筆記本上。今天早上趕過來,連擦都沒擦,直接塞進包里。”
林梔沒否認。她只是把最后半片塑封撕開,球拍柄上那圈防滑紋路驟然裸露,在強光下泛出啞光的灰藍色。
“你記得真清楚?!彼f。
“因為我也干過。”孔海燕直起身,從帆布包里抽出一張折疊整齊的a4紙,展開——是活動當天的全流程時間表,密密麻麻,精確到分鐘:
08:50-09:05 嘉賓入場(申英光)
09:05-09:15 簡短熱身示范(含雙人發球教學)
09:15-09:20 組隊抽簽(電子屏實時滾動)
09:20-11:50 分組對抗(含中場休息15分鐘)
11:50-12:00 集體合影(背景板已備妥)
……
最下方一行手寫小字,墨跡新鮮:“林梔:09:10-09:12,負責將嘉賓引導至b區3號場,遞話筒,退至側幕。全程無需開口,微笑即可?!?
林梔盯著那行字,忽然問:“如果申英光臨時改主意,想多打十分鐘呢?”
孔海燕立刻答:“b區3號場預留了12分鐘緩沖期,音響師已調好備用bgm《勝利進行曲》片段,老張會在09:12準時切斷主電源三秒——足夠制造一次‘設備小故障’,自然打斷?!?
林梔點點頭,又問:“如果有人認出他,沖上去要簽名呢?”
“安保已在觀眾席第一排安插三人,穿同款藍t恤,胸前別著‘秩序引導員’胸牌——其實全是體育部研究生,去年校運會三千米冠軍、女子鉛球紀錄保持者、還有個能單手劈開三塊磚的散打社社長?!笨缀Q囝D了頓,聲音壓低,“但真正管用的,是你。”
林梔挑眉。
“你站的位置,離申英光右后方1.7米,是他視線余光自然落點。你只要在他抬手示意觀眾安靜時,同步抬起左手,做‘暫?!謩荨皇菍χ?,是朝向觀眾席左側第三排。那里坐著圖書館那位狂熱粉絲,她看見你的手勢,會以為是校工會統一指令,立刻噤聲。其他人見狀,自然效仿。”孔海燕看著她,“你不需要認識申英光,也不需要喜歡羽毛球。你只需要比所有人更清楚,什么時候該抬哪只手?!?
場館頂燈忽然滋滋輕響,一盞燈管頻閃兩下,光暈在兩人之間晃動。林梔沒說話,只低頭檢查球拍線磅數——24磅,標準初學設定。她伸手撥了撥琴弦似的尼龍線,指尖傳來細微震顫,像某種無聲的共鳴。
就在這時,手機在褲兜里震動起來。
不是鈴聲,是微信語音消息——一條未讀,發信人備注為【申英光助理·王】,時間戳顯示:16:19。
林梔沒點開。她把手機翻轉,屏幕朝下,壓在掌心。
孔海燕瞥了一眼,嘴角微揚:“他助理說,申英光今早加練時扭了左腳踝,醫生建議減少跑動。所以開幕式示范環節,改成坐姿講解發球原理,配合慢動作視頻回放。”
林梔終于抬眼:“那b區3號場的緩沖期,還剩幾分鐘?”
“九分四十七秒。”孔海燕秒答,“夠他講完核心要點,再簽三個名——我們提前準備了三支特制簽字筆,筆帽嵌著微型計時器,每支筆簽完自動鎖死,超時即停。”
林梔長長呼出一口氣,像卸下什么看不見的擔子。她彎腰,撿起地上那支沾著咖啡漬的球拍,用袖口仔細擦掉污痕,動作很慢,很穩。
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漫過體育館玻璃幕墻。遠處行政樓頂,校工會的紅色logo在夕照里熔成一小團暖金。
她忽然想起陳主任今早開會時說的話:“林梔啊,你最大的優點,不是能干,是知道什么時候該把自己摘干凈。”
——可有些事,摘得越干凈,反而越沉。
比如此刻,她掌心里那支被擦亮的球拍,輕如無物,卻壓著整整一百五十二個青年男女的周末期待、七位領導的年度kpi、三位體育部研究生的體測成績豁免權,以及,一個奧運冠軍左腳踝上正在消退的淤青。
她把球拍輕輕放在嶄新的球網支架旁,轉身走向音響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