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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想著那潘岳不知道她是誰,月安心情輕快地回了家。
將從大相國寺買回來的禮物帶給家人,給大侄兒帶的兔子布偶,三歲的小娃娃看到后咯咯笑起來,抱在懷里不撒手。
大哥又去忙他那生意去了,只有大嫂楊芊芊在家帶著大侄兒,歡喜地接過小姑子帶給她的香料,要留月安品鑒她新調的香。
大嫂出身于商賈富戶之家,準確來說是臨安首富,當年大哥決定從商后很快便跟楊家打了交道,遇上了蕙質蘭心的大嫂,結為連理。
楊家主要便是做香料生意的,大相國寺云集了各地商販,月安帶回來的正是海外商販帶來的外域香料。
告別了大嫂,月安去了二哥院子,將筆她精心挑選的端硯送出去。
眼下官家還未給新進士授官,二哥最近除了同進士同伴們來往其他時候都十分清閑,月安去的時候二哥正在小院里曬書,悠然自得。
那日在飯桌上聽話音二哥很可能要去別的州縣任職,月安還是不舍家人離家遠去的,更希望二哥能留在汴梁,一家人整整齊齊的。
但月安也只能想想,畢竟二哥還不是一甲前三那般可以十拿九穩地留在汴梁做京官,全看官家的意思了。
想來五月便能知道二哥去哪州哪縣了。
今日爹爹說下職后有場酒宴,和同僚們之間的,所以晚食便在潘樓用了。
不知在外頭遇到了什么高興的事,回來滿臉都是笑,撿了金子也不過如此了。
尤其月安過去的時候,爹爹看她的目光尤其的詭異,嘴角的笑一直都未曾下去過,看得月安心里毛毛的。
“爹爹今日怎么這么高興?還這么看著我?”
月安忍不住問了一嘴,生怕爹爹心里憋著什么壞。
她小時候生病不肯乖乖吃藥,爹爹為了哄騙她將湯藥服下,硬是將湯藥換到飲子的竹筒中,騙她說是給她從外面買回來的桂花飲子。
年幼的月安沒有識破爹爹的詭計,當時爹爹面上的笑就類似于這種,讓人看了害怕。
溫敬忍住一肚子的話,只挑了些能說的告訴閨女。
“沒什么,就是今天遇到了一個故友,正是那位今科探花的父親,禮部尚書崔彧,當年我們一同考中進士,交情甚篤,不過后來他做了京官,爹爹去了臨安,至此二十多年不見了,便漸漸失了音信,如今乍然相逢,心中歡喜罷了。”
月安驚詫道:“就是前幾日跨馬游街的崔探花父親?”
溫敬點頭,笑呵呵道:“正是,雖然隔了二十多載,但今夜相逢卻一如往昔,實在難得。”
月安笑吟吟道:“爹爹如今做了京官,日后便能和那位崔尚書多來往了。”
這話似乎說到了溫敬的心坎上,月安就瞧見爹爹笑容又深切了些,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大喜事一樣。
溫敬強忍住滾到嗓子眼中的話,將嘴閉得緊緊的,笑容溫和地撫了撫月安的腦袋,道:“回去歇息吧。”
看著閨女的身影消失,溫敬又是擔憂又是興奮。
多年的夫妻,林婉一瞧就知道心里還藏著事,于妝臺前通發,笑瞇瞇道:“好了,月安人走了,快把后半截說出來吧。”
溫敬也著實忍不住了,屁顛屁顛湊到妻子身后,接過梳子給妻子梳發。
“還是夫人慧眼,今日不僅是同文榮兄把酒言歡而高興,而是因為兒女親事!”
林婉一聽后面那句,立即也提起了精神,也不讓夫婿通發,扭頭詢問道:“什么兒女親事,難不成是我們月安?”
“哈哈哈正是!”
“文榮兄一聽咱家還有個同他家探花郎同年的閨女,立即就動了心思,還專門問咱們閨女可有婚配。”
“他家也就探花郎那么一個兒子,不消想也知是什么心思,果然,我說了月安待字閨中未曾許婚,文榮兄便直截了當了許多,想為他家兒子求親。”
林婉不解道:“但不是說那探花郎身上還有們親事嗎?如何許婚?”
溫敬擺擺手,朗笑道:“都是別人不知內情,女方那邊上個月便主動退婚了,只是崔家沒到處宣揚罷了,盡管不是崔家退的,但仍怕被人說嘴。”
林婉聞言,嘆息道:“可惜了御史中丞一家,原本能得個探花好女婿,如今竟成一場空。”
溫敬也替那位御史中丞惋惜,但更多的是替自己高興,這個好女婿就要落到他家來了。
“這也是造化弄人,不過既然事情到了這一步,咱們就操心咱們的吧,我甚是看好這門婚事,夫人呢?”
溫敬對小崔探花這個女婿可是實打實的滿意,從哪方面看都挑不出錯來。
門第清貴,才貌雙全,打聽來也是個品性高潔的君子。
崔家清流持重,沒有什么亂七八雜的黨派紛爭,又是自己故交之子,兩家也算門當戶對,日后也不怕閨女在那受欺負,滿汴梁也找不出第二個這么合他心意的兒郎了。
溫敬眼下心中是千萬個滿意,若不是還要矜持些回家考量考量,他差點當場應下。
“若這位小崔探花果真人如其名,那我自然也沒什么可挑的,但關鍵是咱們家月安,你也知道的,她心中有人,估計不會情愿的。”
一提到這個,溫敬面上的笑嘩啦一下沒了,變作憤然。
“她還不情愿,那小子都沒影四年了,也沒個歸期,難不成還要繼續等?平白耽誤了青春!”
“而且,就算那小子回來了又如何?說得直白些不過是個沒田沒地的江湖草寇,四海漂泊,如何能給咱閨女一個安穩舒坦的生活,跟了他不知要吃多少苦!”
“我好不容易嬌養長大的寶貝閨女怎能配給這樣的兒郎,絕對不行。”
“最后就是這位小崔探花,別人打著燈籠都找不到這么好的兒郎,我今兒碰見了就沒有撒手的道理。”
“婉娘,這樁婚事咱們得要!”
看著夫婿這么一通表態,林婉笑著安撫道:“行了,別蹦跶了,跟個螞蚱一樣。”
“我同你想的也差不多,那位不是良人,但你現在同月安說她怕是會逆反不聽。”
溫敬平復了一下心情,露出一個狡詐的笑。
“這個我也早早有了對策,兩個孩子還未曾正式見面相看過,我同文榮兄商議,后日不是賢王妃生辰嗎,你帶著閨女過去赴宴,別同她多說,屆時崔家嫂子也會帶小崔探花過來,好歹見個面說幾句話,說不準就中意了。”
溫敬不信閨女面對一個才貌雙絕的兒郎能一點都不動心。
林婉覺得這法子確實有必要,點頭應了。
“希望如此。”
望舒院,月安睡前將床下的畫卷拿出來,慢慢展開。
潔白的畫卷上,夜幕沉沉,一輪明月高懸,白衣墨發的少年劍客立于月下,身姿半轉間,只見其眉眼昳麗,唇邊淺笑,使得夜色粲然生輝。
這幅畫的落筆有些稚嫩,不夠精湛,但已然將白衣少俠的風姿勾畫了出來。
這是月安十四歲那年所作,她怕她忘記對方的模樣,便努力回憶著那晚他含笑的眉眼作了此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