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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崔頤神情又鄭重了些,仿佛接下來的話有些難以啟齒,讓他很是為難。
尤其再一抬眸對上對面小娘子靈動而璀璨的眼眸,崔頤覺得這話更難說出口了。
他今日將要行的事,所要說的話,有違君子之德,若是可以,他并不想這樣對待一個無辜且極有可能對他心存愛慕的小娘子。
但他只能如此,方能全了他心中道義。
念此,崔頤從袖中拿出那只櫻草黃的香囊,推到了月安跟前。
“這是溫娘子的香囊,當時不慎落在了身上,不識得溫娘子,也無暇奉還,便只能暫且留下,如今物歸原主。”
月安目光落在香囊上,帶著驚訝,她還以為崔探花早就將香囊給私下處理了。
譬如丟掉什么的。
沒想到竟然一直留到了現在,還專門奉還與她。
月安暗自贊揚了崔探花的品行,剛想解釋一番,就聽對方繼續說。
“再就是,還請寬宥崔某無法與溫娘子成婚。”
月安剛要解釋香囊的話當即被咽了下去,瞪圓了眼睛看向崔頤。
怎么會?
他怎么會知道自己內心的想法?
月安下意識露出了震驚乃至震撼的神情,但這副模樣在崔頤眼中意味便不同了。
如他想的一樣,自己這番拒婚對溫家娘子造成了天大的傷害。
崔頤神情歉疚,但開弓沒有回頭箭,話既然說出了口,便沒有收回的道理。
斂去多余的神情,崔頤肅然道:“崔某知道這話實在失禮,但崔某不得不這樣做,崔某并非溫娘子的良人,溫娘子也會遇到佳婿,還望溫娘子諒解。”
說著,崔頤站起對著月安行了一個鄭重的長揖禮,瞧著滿身都透著歉意。
“呃…崔郎君不必如此,快請坐,咱們慢慢說。”
月安壓抑著胸腔中的激動,平復了一下心緒,連聲調都多了幾分柔和。
崔頤看著溫娘子面上那努力遮掩也沒能遮下去的笑,難免生出疑惑來。
雖然他樂見溫娘子寬容諒解,但這反應委實古怪了些。
來不及思索這些,就聽對面的小娘子興致勃勃問道:“崔郎君為何會有此想法,難不成是覺得我溫家的門第配不上你家,亦或者覺得我配不得你?”
月安沒急著表明自己的態度,而是滿心好奇這位有著汴梁第一君子之稱的探花郎為何會做出拒婚這種失禮的行為。
崔頤生怕被誤解成什么品行不端的傲慢之人,立即為自己辯解道:“自然不是,因為……”
月安神情專注了些,緊追不舍道:“因為什么?”
像個從枝葉中探出腦袋的鳥雀,眸光閃爍,滿是好奇。
崔頤本不想提他自家私事,但眼下若是不多少說兩句怕是會讓對方誤解,抿了抿唇,將家中最近鬧騰起來的那點隱私道來。
“溫娘子應當知道,崔某先前還有一樁婚事,但因為朝政上的原因出了岔子,家中雙親不欲再與她家結親,但崔某不這么覺得,依然想履行這門婚事,所以……”
話未盡,月安便已經耐不住了,急匆匆道:“不必再說,我知曉你的意思了!”
月安對這位探花郎的贊揚更高了,這下不僅覺得他品性端正,更覺得他人忠貞深情,全然沒了后顧之憂。
“你知曉了?”
崔頤驚訝地看向了溫家娘子,驚嘆地問道:“你知曉?”
記憶回溯到給溫家下定禮的前夜,崔頤與正在檢查定禮的父親與母親爭執,氣氛沉重。
“勿要任性,寧和,被官家貶黜可不是小事,咱們崔家好不容易才到了今天的成就,如今朝中爭斗頻繁,萬萬不能踏錯一步,沾染不得這樣的罪臣,不然等著我們的便是御史臺的彈劾。”
崔彧神情肅穆,話語帶著十足的勸慰,妻子徐蘊也在一旁勸解道:“你父親說得沒錯,這不是小事,官場博弈瞬息萬變,一不小心便會被人抓住把柄,官家此次盛怒,寧和你便別往上撞了。”
但崔頤偏不愿,他秉著藏于胸腔中的那一口氣,堅持擇自己的道。
“這是家中大人的過失,可她無錯,為何要因為父親的過錯便要被迫將一門好好的婚事丟棄,雖然明面上是我們崔家被退婚,但實際上并非如此,還是我崔家有負道義,非君子之儀。”
“官家是個明君,兒子信官家定會理解我這番堅持,不會責難崔氏的。”
崔頤只記得最后父親被他氣得說不出話來,母親給順了好久的氣,然會父親讓他回自己房里思過。
再然后便是不過問他的意思去溫家下了定禮。
思緒回籠,崔頤按捺下心中的紛亂情緒,目光灼灼地看向溫家娘子。
連父親和母親都無法理解或者認同他,竟然有人只聽了三言兩語便告訴他自己知曉了他的意思。
“嗯,我最知曉了!”
只見明眸皓齒的小娘子笑顏如花,重重點了點頭,給了他一個帶著鼓勵意味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