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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金鉤鐵畫,一橫一撇都透著料峭,然合在一起又給人一種玉潤之感。
字如其人,透著主人的風采與性情。
措辭也足夠簡練,但足以讓月安重視。
直覺告訴她,崔頤這次相約必有蹊蹺,就是不知他到底打什么主意。
月安并不擔心對方耍什么手段,兩家如今都在汴梁為宦,還交情甚篤,加上崔頤那么個好名聲,月安不至于擔心他做什么不好的事。
不過萬事總要留一個心眼子,月安走前帶了綠珠,還有不少侍衛,不過用的借口是去和福嘉縣主去潘樓打牙祭。
溫敬和林婉夫妻兩人看著反應還算平和的女兒,心中泛起了嘀咕。
本以為被月安看見了崔家下的定禮,這丫頭會不依,然后開始鬧騰磨害他們,沒承想不僅沒有動靜,反而還有心情去同友人出去玩樂。
難不成就這兩天的功夫就想通了?
溫敬心中驚疑不定,想信又不敢信,一時十分煎熬。
溫敬懷著疑心讓身邊的廝兒松兒去打探,想看看閨女是不是借機耍什么滑頭。
“主人,小娘子確實去了潘樓,沒亂跑。”
溫敬這才打消了疑慮,專心處理起了公務。
他得官家賞識,從地方調到京都任要職,昨日還被官家夸贊沉穩忠直,賜了幾團龍鳳茶餅,自當要更加盡忠職守才是。
月安在路上不僅猜測崔探花要說什么,也趁機為自己措辭了一番。
這無疑是個好機會,也能讓月安同崔探花表達一下對這門婚事的抱歉。
既然走不通爹娘的路子,那邊另辟蹊徑吧。
懷著期望,溫家的馬車穿過大街小巷,很快抵達了潘樓前。
將家中侍衛留在大堂吃茶,月安帶著心腹婢女綠珠往掌柜那里去,想詢問一下崔頤所在雅間。
然那里早早候著了一個長隨,十八九歲的年紀,眉目清秀,透著股機靈勁。
一見著月安,立即就迎了上來,帶著笑恭敬道:“溫娘子來了,仆是主人遣來專門為溫娘子指路的,喚作書玉,還請溫娘子隨仆過去。”
潘樓雖稱為樓,但建筑樓閣并不是一簇,而是成片的,就像是一處園林,而客房雅間便散落在這座園林中。
月安帶著神情有些忐忑的綠珠跟著書玉穿過長廊水榭,來到潘樓的雪字區。
潘樓客房分為四大區,分別為風花雪月,月安上次和秀真定的便是花字區的雅間。
終于,長隨書玉停在了一處客房前,敲擊了兩下房門,對里頭的主人示意道:“主人,溫娘子到了。”
“請進來吧。”
熟悉的清越聲調從屋內傳出來,因為隔著房門,帶著一絲模糊的朦朧感。
書玉應了一聲是,將房門推開,躬身請月安進去。
“溫娘子請進,至于這位姐姐便與仆一起在外頭稍后吧。”
綠珠性子比起月安來說要怯懦些,起初還有些擔憂,想跟著一道進去,但被月安穩住了。
“無礙,在外頭等我便好。”
踏進雅間,一股清雅的冷香撲面而來,那是雪中春信的氣味。
若在冬日見梅尖凝上一團白雪,便將它視作來年春日遠方捎來的書信,故此得名。
此香最難得的一份香材便是冬日里落于梅心花蕊、沾染上一點零星花意的“梅尖雪”,因為太過稀少且收集不易,此香也就十分可貴。
崔探花身上熏雪中春信并不讓月安意外,崔頤便給人一種雪中春信的清雅冷淡。
珠簾被柔白的手撥開,碰撞出清越的脆響,也讓正端坐于案前的兒郎抬眸看了過來。
一身象牙白的寬袖襕袍,烏發由蓮花玉冠束起,梳得一絲不茍。
少年神情清淡,背后墻上恰好掛著一副雪中紅梅圖,他就仿佛置身于畫中的那抹梅尖雪。
見月安過來,崔頤不慌不忙起身,規矩一板一眼拱手道:“溫娘子萬福。”
也許是心里揣了個人,月安對崔探花的風采無動于衷,看著他就好像在看一件精美的物件,譬如名瓷或者美玉。
月安會覺得養眼,但并不會像其他懷春的小娘子一樣為其傾倒、迷戀。
“崔郎君萬福。”
月安還禮,面上的笑不顯冷淡也不過分熱情,恰到好處。
“溫娘子請坐,今日請溫娘子前來還請恕崔某冒昧,但在下確實有要緊的事需要同溫娘子當面商議。”
“事關兩家婚事。”
月安落座,對于他面上的莊重和抱歉無所謂,只噙著笑輕聲道:“崔郎君不必如此,正巧我也有要緊事要與崔郎君商量,不過既然是崔郎君先行邀請,那邊遵個先來后來,崔郎君先言。”
月安并不擔心她接下來的話會讓對方不忿,她喜愛自身,覺得自己很好,但汴梁不止她一個好娘子,如崔探花這樣的兒郎也不缺好娘子作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