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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七月初四這日, 崔頤的婚假徹底結束,天色未明,月安就在朦朧間察覺到了些動靜。
睡意迷蒙中, 月安一時沒想起今日崔頤婚假結束了,一胳膊捶在床帳上,蕩出一片波紋, 隨即嘟囔了兩聲。
“好吵, 動靜小些~”
半睡半醒中的人嗓音總是軟綿綿的,就算是含著幾分惱怒也顯得嬌憨酥軟, 聽得正扎腰帶的崔頤心里頭古怪, 像是被雙什么撓了。
他覺得自己有必要解釋一下。
“抱歉,今日要開始上職, 已經很小心了,還是醒了溫娘子,是崔某的不是。”
崔頤語調清淡柔潤,不說氣人的話時如汩汩流動的溪水,還是很中聽的。
月安也反應了過來,今日崔頤要摸黑去上職,規定卯初便要入宮門,遲到者要按律笞二十。
做官的更要體面, 哪里有人敢以身試法,所以除了休沐,每日都得勤勤懇懇摸黑上職。
崔宅不似溫宅,位于距宮城較遠的劉廉坊, 崔家父子上職則要提前大半個時辰起身,在仆從挑燈指引下早早去應卯。
這個點幾乎是月安睡得正香甜的時候,被吵醒總歸是不爽快的。
但她不能跟慘兮兮摸黑去上朝的崔頤計較什么, 只慶幸同他是假夫妻。
聽秀真說,有些家里規矩重的,丈夫一起身,妻子便要跟著起身侍候,將人送走了才行。
月安想想那場面就困得頭暈,更別說是親身去做了。
好在她只需在崔家忍一年,還定下了一月只同宿九日的規矩,不然就算不必起身侍候,日日被上職的崔頤吵醒也夠嗆了。
心中寬慰了自己一番,月安好受多了,嘟囔道:“無礙無礙,你自去忙你的,我繼續睡了。”
話音落,崔頤就見床帳顫了顫最后歸于平靜,想來是溫氏又去會周公去了。
似乎是想笑,崔頤唇畔出現淺淺的弧度,但轉瞬即逝,低頭彎腰穿靴后出了屋子。
等月安再醒來時,天光大亮,綠珠說已經將近巳時了。
雖然中途被驚擾了一次,但能補回來也勉強湊合。
心情愉悅地用了早食,月安想著今日閑暇,不若回家一趟,順帶將她新買的脂粉帶給娘親和大嫂。
說走就走,月安去請示了徐夫人,得到允準后立馬歡歡喜喜往家里跑了。
對月安來說,溫家才是她的家,崔家只是暫時居住地罷了。
徐夫人帶著些說不清的愧疚,同月安說若是想在娘家過夜也隨她。
若是換做別的人家,兒媳剛成婚沒多久便總往娘家跑少不得被婆母說嘴訓話。
月安心里清楚徐夫人為何待她尤未寬厚,不僅是因為徐夫人本性寬和敦厚,更是因為她看出了她和崔頤之間的冷淡疏離。
徐夫人不知兩人的約定,也不知道自己心里那點事,只會將此事歸咎于自己的兒子。
覺得是崔頤心里藏著前未婚妻故意冷待她。
這事總要有個人擔一下責任,月安自然不希望是她自己,崔頤正合適。
馬車行至熱鬧街市,月安隱隱聽到什么大勝、凱旋之類的話語,她好奇讓仆從去打探了幾耳朵,才知近來邊關戰事傳來捷報。
我朝擊敗了西夏,俘虜了一位西夏王子,使得西夏上乞和文書投降。
但其中最令人熱議的是一位斬將奪旗的小將,據說是汴梁將門之后,在與西夏一戰中大放異彩,戰功卓著。
國朝風氣偏重文,但官家不是什么昏聵之君,對于能戍守邊境,能征善戰的武將也格外重視。
畢竟若沒有精兵良將鎮守邊關,外敵入侵,再繁華的京都也要淪為蠻夷之手,國將不國。
想必這回汴梁人熱議的小將班師回朝后會獲官家封賞,風光無限。
但這些都跟月安沒什么關系,她聽一耳朵熱鬧就成。
到了溫宅,門房一瞧家里的小娘子回來了,立即掬著笑迎上來。
爹爹和二哥上職不在家,大哥去忙活他的生意,三哥和新認識的友人跑馬去了。
家里就剩下娘和大嫂,一見月安忽地回來,都驚喜萬分。
月安到時,大嫂正帶著大侄兒在娘那里,還是大侄兒先看見了月安,大喊了一聲姑姑。
“怎么一聲不吭就回來了,也不事先說一句,害得我和你大嫂都沒什么準備!”
林婉看見女兒俏生生立在門口,當即露出笑顏,歡喜道。
月安抱住母親的胳膊,親昵地蹭了蹭,面頰上梨渦淺淺,笑容甜蜜。
“一家人要什么準備,我才成婚那么幾天娘就這么見外了?”
“女兒好傷心的~”
林婉被逗笑了,嗔道:“就你滑頭。”
“對了,你此番回來婆母沒說什么吧?”
做兒媳和做女兒可是天差地別的,林婉深怕崔家夫人覺得女兒剛成婚便急著往家跑不沉穩。
月安一邊逗著白白胖胖的大侄兒一邊道:“沒事的娘,徐夫人人很好,還讓我在家里過夜呢。”
林婉放心不少,打趣女兒道:“瞧你這丫頭,那是你阿婆,喚什么徐夫人。”
月安沒反駁,只是訕笑著跟母親插科打諢,聽著母親和大嫂說家里最近的趣事。
譬如爹爹吃醉酒從床上翻下來,大哥被大侄兒玩鬧時踢一嘴泥,三哥被鳥糞砸臉。
二哥倒是沒什么趣事,就是剛上任大理寺評事有些忙昏了頭,頭昏腦脹下在半道上將一個陌生娘子認成了她,被人家小娘子打趣了。
“公子眼神不好那便回家多吃些豬肝補補吧。”
這是二哥身邊的長隨回來偷偷學給三哥聽的,至此在家里就傳開了,成了二哥的笑料。
幾人說笑了片刻,月安將她新得的妝粉和口脂拿出來,母親一份,大嫂一份,皆喜笑顏開。
林婉年輕時就是個愛俏的,上了年紀依然如此,月安最是清楚這點,所以有什么娘子家的好東西都會給娘留一份。
這些既好用又漂亮的脂粉一拿出來,三個女人立即圍作一團玩賞起來。
今夜月安確實如徐夫人所言留在了家里過夜,整個人快活又自在。
……
當晚,崔頤下職,帶著一身余暉回到梅鶴院,打眼就看見主屋黑乎乎的一片。
這顯然是不正常的。
溫氏在時,主屋總是亮堂堂一片,不時還會傳來些歡聲笑語,偶爾都會讓崔頤好奇是在說什么趣事。
今日沉寂一片,半個人影都沒瞧見,崔頤示意書玉過去問問。
“郎君,少夫人回娘家去了,想必是在那過夜了。”
書玉兢兢業業去打探,回來稟報道。
崔頤頷首,示意自己知道了,讓廚房將晚食送來。
如溫氏所說的那般,溫家的廚子專負責溫氏的飯食,他桌上的還是往常那般。
明明和以前的滋味一樣,但崔頤就是覺得好像滋味變了,也不好吃了。
“去問問少夫人可說過何時回來。”
書玉又去了主屋一趟,幾個丫頭婆子都搖頭道:“少夫人不曾說過。”
書玉回來如實稟報,崔頤心道不會明日也不回吧?
也許他應當松快,因為明日夜里他又要去主屋留宿了,溫氏不在正好可以省去一次。
但又總覺得不妥當,大概是覺得溫氏不應當在家如此逗留吧。
崔頤胡思亂想了一會,將注意力轉移到今日的公務上。
平西軍大捷歸來,官家近來圣心大悅,據慣例,待平西軍歸來要有場宴席,由父親所在的禮部主持,近些日子父親時常忙到深夜。
崔頤作為天子近臣,今日也為官家擬抄了不少詔書,皆是關于對此次平西軍首要功勛將領的封賞。
除了主將俞大將軍,便是陸家那位小侯爺功勛最大,崔頤依靠職務之便得以知曉,官家準備給予他一個武散官游擊將軍外,還將從五品的衛尉少卿一職作為封賞賜下了。
陸家小侯爺似乎也只是比他大了約莫兩歲,但已經先他一步到了五品,令人艷羨。
然崔頤并不會嫉妒,那是在沙場上冒著生命危險真刀真槍拼出來的功勛,可不是人光想就能得到的。
靖安侯府早年沒落,眼看著就要泯然于汴梁權宦中,沒想到又出了一位大放異彩的小侯爺,看來是天不亡靖安侯府,陸家要再度興旺了。
揉了揉眼睛,崔頤喚書玉備水洗漱,留下一盞燈早早睡下了。
睡前他還在想,溫氏明日會不會回來,他還要不要去主屋。
……
答案很快就出來了,月安在家用過午飯便帶著爹娘兄嫂沉甸甸的關愛回來了。
娘給她親手裁了兩身衣裙,大嫂送了一匣子她家里最好的香,爹爹最樸素,直接給她塞了錢帛,讓她在崔家也能想買什么買什么。
三個哥哥各有特色,大哥自己便最愛奢侈之物,便贈了她一對金香囊球。
二哥送了她一套游記讓她沒事打發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