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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愛玩樂,從大相國寺買了一只帶機關的小木魚,只要擰一下便能一直搖尾巴,在水里更是游得飛快。
月安全笑納了,打算回去將那只小木魚放到院子里的魚缸里,讓小木魚去追那些胖錦鯉。
到崔家的時候,天色晴明,月安才擦了把臉,就聽到外面傳來嘰嘰喳喳的聲音。
雖然有意壓低了許多,但還是能隱約聽到動靜。
“外頭這是怎么了?”
月安換上一身舒適的絲裙,喝了一盞自己調制的茉莉冰飲,問綠珠道。
“奴婢這就出去瞧瞧。”
綠珠噔噔地跑出去,沒多久又噔噔跑回來,滿臉興奮道:“娘子,隔壁人家在放風箏,是一個好大好華麗的神鳥風箏,大家都在瞧呢!”
月安頓時想起了她那只被撕成兩半的蝴蝶風箏,心也被勾過去了。
“那我也去瞧瞧。”
月安從屋子里奔出去,也去湊熱鬧了。
風箏翱翔在西院墻頭附近,顯然是隔壁人家于一墻之隔處放風箏。
離得有些遠,月安只看見風箏顏色絢麗,具體模樣有些辨不清,她只得學其他人一般湊近了瞧。
果然是一只神鳥風箏,快趕上一個人大小,羽毛五彩斑斕,頭戴翎羽,尾翅長而絢麗,翱翔在天際,遠遠看去活靈活現如真的一般。
“風箏上還鑲嵌了雀羽,似乎還有寶石,閃我眼了,這人可真夠奢侈的!”
月安邊看邊感慨道。
也就在這時,天上的神鳥風箏不知怎的斷線了,直挺挺地墜落而下,隨著風飄飄蕩蕩落在了崔家的宅院里。
圍觀的小丫頭們驚呼一聲,都看向了月安這個少夫人,似乎在等她發話。
這風箏落得太過突兀,月安都沒反應過來,只顧著看那只風箏慘兮兮地掛在柳樹上。
“娘子,這風箏……”
綠珠湊過來問,月安一時也犯難了。
將風箏給人撿起來送回去?
還是等人家上門來自己取?
正在月安考慮時,墻頭處突然出現了一張人臉,還是月安認識的一張臉。
“溫娘子萬福,能幫本衙內撈一下風箏嗎?”
“原來是你的風箏?!”
看到潘岳這張臉,月安突然就想起來崔潘兩家是鄰居這回事了。
是了,上次回門還在門口撞見潘岳了,她怎么給忘得一干二凈。
怪不得這個風箏如此花哨奢靡,原是潘家這小紈绔的手筆。
也不知潘岳這廝是站在什么上才能扒墻頭扒得那么穩,月安也沒看到梯子搭上來。
潘岳計謀達成,滿臉掩飾不住的笑,粲然回道:“自然,除了本衙內誰會有這么好看的風箏,就是可惜斷線了。”
“這是我剛得的寶貝,好不容易托巧匠做成的,還請溫娘子發發善心,將風箏給我取下來吧。”
潘岳嬉皮笑臉地說著,用著娘子家一向喜愛的俊俏臉蛋,姿態放得極低,透著幾絲討好。
就算沒想同潘岳有什么,然面對人家這般姿態,月安總不會不快,反而會多些好臉色。
瞅著那風箏確實華麗精巧,剛得了便丟了的確舍不得,月安便如他說的那般發善心去了。
“行吧,你等等便是,我讓家仆給你送到家門口去。”
潘岳自然是沒異議的,但仍就沒有從墻頭下去,像個麻雀一樣扒在墻頭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溫娘子一個人在家嗎?崔寧和呢?怎么沒陪著你?新婚燕爾的也不多陪陪,哪里像個好夫君!”
“崔寧和那個性子我最知道了,成日就知道板個臉裝深沉嚴肅,對待小娘子更是又木又無趣,溫娘子應該也領教過吧?”
瞅著那些個丫頭婆子走遠,原地只剩下月安和綠珠,潘岳開始碎碎念起來,每句話都包藏禍心,直指崔頤要害。
一方面,月安覺得潘岳說得并沒有錯,但另一方面,潘岳實在不該說這些。
而且……
“他去上職了,當然沒時間陪我,又不像衙內你成日悠閑,我夫君可忙了。”
不管兩人私下里如何,在外人跟前月安是不會壞事的,尤其對上潘岳這個不懷好意的。
無論真假,她都成婚了,潘岳還在她跟前嚼崔頤的舌根,這明顯心懷不軌。
呸,下作。
既如此,月安也不會客氣,專挑了痛處說,但又是笑瞇瞇的模樣,讓潘岳氣紅了臉也不好說什么。
“好了,潘衙內,風箏取下來了,我這就讓人送到貴府上,失陪了。”
不再同潘岳多言,月安轉身走了,引得潘岳一著急沒扒住墻頭,連帶著下頭的小廝也沒站穩,主仆兩一道摔在了地上,疼得哇哇叫了半天。
月安雖轉身走了,但那聲太大,聽得她忍俊不禁,一路笑著回去的。
潘衙內這人雖不大聰明,但當個樂子倒是合適,偶爾還能讓人一笑。
酉正,崔頤下職回來,一進院子就看見了亮堂堂的主屋,還有窗戶上偶爾閃動的人影。
是溫氏回來了。
可她是什么時候回來的呢?
心里這樣想著,嘴巴上就嘀咕了出來,書玉也立即識趣記在了心中,等侍候完郎君寬衣,人就去尋了少夫人那邊的一個婢女。
天色昏黑,書玉還是認出叫來的婢女是那個叫紫菱的,前幾日惹了郎君惱火被罰了的那個。
但書玉只是想問句話,是哪個丫頭倒也無所謂。
“書玉小哥,不知喚我來有何事?”
紫菱一瞧是郎君身邊的書玉,立即面泛喜色快步過來了。
郎君身邊的人喚她,不就相當于郎君喚她了?
紫菱如是想著,心中隱隱帶著期盼。
“也不是什么大事,郎君問少夫人今日是何時歸家的?”
一聽只是詢問少夫人的事,紫菱像個泄氣的河豚,頓時沒了勁氣,語調也萎靡了大半。
“少夫人午后申時便回來了,而且……”
紫菱話音將落,忽地想起了什么,眸光閃動,話音一轉。
書玉想讓郎君和少夫人關系親密些,對于少夫人的事便也就上心些,想著多問幾句回去都說給郎君聽。
然接下來聽到的卻讓他不知該不該同郎君說了。
“今日隔壁潘衙內放了一只漂亮的神鳥風箏,可不巧斷線落在了咱們宅院里,是少夫人善心給潘衙內送回去的。”
“對了書玉小哥,少夫人和潘衙內是不是怪熟的,奴婢瞧著兩人談笑著說了好些話呢。”
其實具體說了什么紫菱并沒有聽見,只遠遠瞧著兩人說了好些話,面上都帶著笑,尤其是潘衙內,看起來開心得不得了。
潘衙內是什么性子汴梁小娘子無人不知,崔家同潘家又是鄰居,紫菱在崔家做了十年婢女,自然也是清楚的。
雖然模樣俊俏,出身也富貴,然一副花花腸子,最喜歡在娘子堆里嬉鬧,正經人家的娘子怕是都得避著他。
若不是跟前有個真正的玉郎,紫菱也是動過心思的,畢竟潘衙內瞧著比郎君要簡單許多。
書玉面色不變,不動聲色道:“這倒是未曾聽說,不過你身為少夫人身邊的丫頭這種話以后勿要多說,小心一些愛搖唇鼓舌地聽了去污了少夫人清譽,倒是可就要追究了。”
跟了郎君這么多年,書玉的規矩和威嚴學得自然也是極好的,臉一板,幾句話敲打下去,紫菱便訥訥不敢多言了。
“退下吧。”
書玉回到書房侍候筆墨,本沒打算多嘴的,因為他知道自家郎君是個重清譽重規矩的,怕說了郎君多想影響同少夫人的關系。
但因為心里頭瞞了些事情,他便有些心不在焉。
“心里藏事了?”
一樣的,做了十幾載的主仆,崔頤也十分了解書玉。
這個模樣,定然是心里裝了什么事但是沒告訴他心虛所致。
就好像幼時書玉不小心將他最喜歡的一方硯臺摔壞了,由于害怕就藏著掖著沒有說,當時也是這個反應。
被崔頤點出來,書玉當即沒藏住,眸光忽閃著還想否認。
“沒有,郎君。”
崔頤未信,神情淡淡道:“你小時候扯謊就這樣,無需瞞我,說吧。”
書玉嘆息道:“還是什么都瞞不過郎君,不過郎君聽了要冷靜。”
崔頤聽得倒是好奇了幾分,但筆下速度未變,只語氣沉靜道:“盡管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