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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也不知是不是月安的錯覺, 過了中元節那一晚后,崔頤好像更冷淡了些。
就有種未成婚前的生疏。
月安倒不是介意,只是好歹作為盟友相處了那么些日子, 多少有些戰友情,一時間戰友情散了大半,這讓月安有些詫異, 立即思索是不是她哪里又開罪對方了。
然想來想去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來, 月安干脆將過錯推給了崔頤。
定是這人陰晴不定的又變臉,無所謂了。
念此, 月安放寬了心, 每日該干什么干什么,心平氣和的。
一個暖陽融融的午后, 月安正倚在秋千椅上曬太陽,就看見一身青色官袍的崔頤回來了。
秋千椅是她前幾日才讓人扎的,在臨安時她在院子里扎了一個,汴梁的溫宅她也扎了一個,在崔家的日子還長,她日日瞅著這暖陽,又扎了個。
特地將秋千椅的位置挑在院子里的老槐樹下,斑駁的日光灑下來能晃得人生出睡意。
秋冬日院子里有一架秋千椅用來曬太陽最是舒坦, 無人打擾時蓋個薄毯很輕易就能睡過去。
今日崔頤上職,并不休沐,因而月安安心在院子里的秋千椅上躺下,準備小睡一場。
忽見崔頤回來, 睡意朦朧的月安一時沒反應過來,遲鈍地坐起來,呆呆地看著逐漸向她走來的崔頤, 腦子里亂七八糟的。
她是做夢了
不然怎么瞧見本該在官署上職的崔頤半路回來了?
“你這是……”
月安甚至在想是不是崔頤那老學究的死板性子開罪了官家,被官家趕回家了。
但走近了見崔頤臉色尚可,雖然仍舊矜持冷淡,但看著并不差,想來是她想岔了。
崔頤掀起眼皮瞧了面前的小娘子,入目只見人一張粉白的面頰因為在日頭下小睡變得紅潤嬌艷,就像是枝頭掛著的熟透了的桃子,再配上那雙帶著迷茫的水葡萄眼眸,真是分外的……
崔頤不知道怎么形容,也不敢形容,只將目光移開,放到別處,淡聲道:“官家欲讓我去巡查兗州,提轉我為督察御史,不日便要赴兗州公干。”
少年人清俊挺拔的身子擋住了日頭,在秋千椅上投下一簇陰影,也讓月安頭腦清醒了。
“哦?”
聽到崔頤要離開家去外地公干,月安一霎那沒掩飾住興奮,當即坐直了身子道:“要何時去?”
若崔頤走了,那她就完全不用做什么面子規矩了,無事一身輕。
崔頤并沒有錯過溫氏面上那一瞬間的歡喜,氣息一滯,微抿起了唇,眸色冷寂。
“何故如此歡喜?”
崔頤其實隱隱間猜到了幾分,但不知為何就是想問,問出來好似就能舒坦些。
月安一愣,看了眼院中侍弄花草的婢女,腦子飛轉道:“夫君得官家看重,難道不值得歡喜嗎?”
雖然品階未變,但授官不過短短數月,便被官家委派去督察地方,顯然是得了圣心,想要加以重用的架勢。
若果真是月安的良人,見夫婿這樣有出息定然也是開懷的,不過不是現在這種開懷罷了。
崔頤盯著溫氏那張笑盈盈的面頰幾息,別開臉,神情又淡了幾分,轉而答道:“后日便要啟程,少則十天半月,多則越過中秋。”
察覺到自己又失了分寸,崔頤強令自己靜下心來,謹記正事。
中元節那一夜,崔頤拋卻了心頭本不該有的雜念,徹底擺正了自己。
溫氏有自己想要嫁的心上人,自己也有要履行的承諾。
這是兩人的初衷,也是兩人立下契約的緣由。
天經地義,沒什么好糾結的,溫氏大方知分寸,他也不應當為此費神。
相通了這事,崔頤摒棄了雜念,讓兩人回到最初,回到最恰當的時刻。
崔頤本還擔心自疏淡后溫氏會不習慣,甚至介懷,但眼下看來是他多慮了。
她從未變過。
公事公辦地將話交代完,不出意外得了溫氏一句干巴巴的答語,崔頤默然不語,抬腿去屋子里浴身更衣。
……
可能是知道了弟弟要外出公干,崔家長女崔穎帶著六歲的女兒回娘家了一趟,大概是想著在弟弟出遠門前全家聚一聚。
崔穎來得也不算很早,但因著月安起得晚,就顯得對方很早了。
當時月安正在屋子里刻自己的木偶人,眼見著一對木偶人初具雛形,月安面上泛著喜色。
剛放下刻刀想著吃些小食歇息一下,就聽到外頭婆子說康寧郡王妃來了,徐夫人請夫妻兩人過去一道用飯。
月安差點沒想起康寧郡王妃是誰,只下意識噯了一聲,說即刻就過去。
過了幾息才想起這是她名義上的大姑姐,一時啼笑皆非。
崔頤被官家派遣去督察兗州,也便得了一日假,方便收拾行囊整裝出發。
出了屋門,月安就看見崔頤在外面,也不知等候了多久。
見她出來,目光涼涼地掃了一眼,語氣淡漠道:“一道過去為好。”
是了,兩人同住一個院子,若一起通知了,但兩人一個前腳來,一個后腳來倒是奇怪。
“嗯,這樣妥帖。”
夫妻兩人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往文松院趕去,身心如一。
雖是姐弟,但崔穎同崔頤的性子全然不同,愛笑又隨性直爽,話也多,一看便是個好相處的。
不像是崔頤,冷淡規矩又多,十分不好相處。
選夫婿可不能選這樣的來折磨自己,畢竟是要過一輩子的。
“來,綰綰,這是你舅母,快叫人。”
還沒等到月安給這位郡王妃見禮,就見崔穎讓懷里六歲的小縣主趙熙寧問候她,板正又可愛地給她行了個萬福禮,一句脆生生的舅母更是給月安喊得渾身不自在。
“王妃和縣主客氣了,該月安先向王妃問安才是。”
崔穎燦笑著搖頭道:“都是一家人沒那么多規矩,還有,弟妹怕是喊錯了吧。”
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她身邊的崔頤,月安頓時明白了,訕笑著道:“是我一時忘了,該喚阿姐才是。”
跟著崔頤叫準沒什么錯,果然,喊完這聲阿姐,崔穎笑得更歡了。
目光落在崔穎懷中白嫩可愛的女娃娃面上,月安忽地想起一樁要緊事。
月安也就成婚和拜舅姑那日囫圇見了這位大姑姐,小縣主算是第一次見,自己眼下怎么說也是長輩,該贈些見面禮才是。
可她來前也不知崔穎帶了孩子來,便并未準備,于是歉疚道:“第一次見著縣主,我這做長輩的不能失禮,綠珠,去將我那只珍珠瓔珞項圈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