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蟲領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是送的。”
這就很巧妙了,來這廟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是要上香的,就算不信鬼神,沖著這香噴噴的棗泥紅豆甑糕,也會買一塊慰藉肚腑,那贈品怎么處理呢?
還是順便上個香吧。
李世民就是這樣,很快手里就拿著甑糕,自己一塊,孩子一塊,一邊吃著玩一邊溜溜達達看風景。
政崽先湊近嗅了嗅糕點的味道:“這是什么?”
“你喜歡的青棗,熟透了之后變紅,蒸出來就是這個顏色。很好吃的,糯米很香,還加了赤小豆和糖,本錢都不止一文了。”李世民兩口吃完,笑瞇瞇地哄孩子嘗上一口。
“但真的好難看。”政崽猶豫著。
甑糕里的紅棗和豆子,都在熱氣中軟爛成深紅的色澤,外面包裹的竹葉也熏得發黃,都像褪了色似的。
不好看,但是好香。
好香,但是好難看。
李世民幫孩子吹了吹,鼓勵地看著他。
幼崽就這么糾結著,接過甑糕,閉上眼睛,小小地咬出了一個月牙的缺口。
香糯軟甜的熱乎氣,瞬間在他口中爆炸。
政崽像被甑糕打了一頓,還打輸了,委屈巴巴地告狀:“燙。”
“啊?還燙?”李世民連忙接過小孩的那份甑糕,再一看,幼崽的手居然已經被燙得紅彤彤的了。
“吐出來,別燙了舌頭。”
政崽搖搖頭,拒絕可能在熟人面前出丑,輕輕地吸口氣,自己給自己降降溫。
杜如晦忍不住道:“殿下帶公子出門,真是操碎了心。”
“是我的錯,還不夠細心。”李世民馬上反省,“我總會以己度人,忘了孩子還很小,比大人怕燙。”
“幼子嬌嫩,大抵如此,溫水都會覺得熱。殿下若覺麻煩,可以把公子交給乳母來照顧,她們更有經驗。”
李世民只是搖頭,政崽也跟著搖頭。
這一大一小,毫不猶豫的動作,倒把杜如晦看樂了。
行吧,秦王樂意親手帶,公子也不嫌父親折騰他,一個愿打一個愿挨,也算雙向奔赴了。
廟宇古樸典雅,建筑風格是幾百年前流行的那種規整肅然、大開大合的樣式,不夠精致,但很厚重。
采光略差,便用許多燈燭來補光。搖曳的光暈模糊了白天夜晚的界限,也仿佛能模糊生與死。
政崽在這燭光里,看見了王翦。那應該是王翦,他一看就知道。
“阿耶。”
“嗯?”
“我想去那邊玩。”政崽指指廟宇的側殿。
“我帶你去。”
“我自己去。”
“你自己?”李世民先去探了探那側殿有什么,環顧一圈,看見了幾尊用布蓋起來的木雕泥塑。
他想了想,蹲下來以孩子的視角去看。那些飄飄悠悠垂下來的麻布,就有幾分捉迷藏的趣味了。
“那,有事喚我。”李世民嘗試著把孩子放下,戀戀不舍道。
“好。”政崽離開他的懷抱,噠噠噠跑掉了。
杜如晦在不遠處問廟祝:“今日怎么這么清靜?往日人都很多。”
“許是竹林琴聲的緣故吧,嚇壞了不少人。”
“城隍不管管么?”
“唉,不好管。”
“怎么不好管?”李世民走過去,很自然地插入對話。
余光中,可以看到幼崽矮墩墩的身影穿梭在塑像間,背影圓圓團團的。
好生可愛。
李世民這么覺得,王翦也這么覺得。
“臣王翦參見陛下。”
方圓臉的城隍戴著兔耳朵似的冠,單膝下跪,微微而笑,可親可敬。
“兔子?”政崽好奇地瞅著王翦的頭頂。
王翦溫和沉穩地解釋:“不是兔子,是卷尾鹖冠。”
“河?”政崽沒太聽懂。
“鹖,是一種勇猛好斗的鳥兒。”王翦語氣平穩,耐心地在空氣中勾勒出一只鹖鳥的形狀。
那鹖鳥憑空出現,閃爍著金輝,翅膀緩緩扇動,在金烏光束耀動的無數光塵里,活了過來。
嬴政睜大眼睛,下意識轉頭往李世民那邊看。
“陛下不必擔心,這里是臣的道場,不會被秦王殿下發現的。”王翦寬慰道。
“蒙毅呢?”
“臣在這里。”蒙毅從旁邊一座塑像上脫身出來,也蹲下來,含笑看著他幼小的主君。
政崽慢吞吞地眨眨眼睛,注視著流光中的他們,心有疑問:“你們,不怕金烏?”
“城隍份屬陰司,也算是地祇,有功德傍身,倒是不怕金烏的日光。”王翦回答,“而蒙毅,是受陛下的護佑。”
“我?”政崽不解,“我并沒有做什么。”
“臣有陛下賜予的符節。”蒙毅手一翻,那錯金銀的蟠龍符節就出現在他手里,呈給幼崽看,“出行在外時,臣代表陛下行事,各路神仙見到此節,就知道臣的身份了。”
“哦?”
那就是前世的事了。
政崽拿走符節,把這東西轉個圈打量,蟠龍盤成了一個環形,抱著自己的尾巴,眼睛鼓出來,張著大嘴巴,出奇地憨。
小朋友突發奇想,故意合上手掌,把手藏到后面,問蒙毅:“如果我把這個符節收走呢?”
“那是陛下的權力。”蒙毅八風不動,甚至連一點點驚慌失措的作態都沒有。
王翦也沒有,淡定得跟沒聽見這句話似的。
“你會受傷嗎?”
“會。”
“那你怎么一點也不怕?”
“臣知道,陛下不會讓臣因此受傷。”蒙毅不假思索。
政崽“哼”了一聲:“也許我會故意收回,就為了看看,你會被金烏傷成什么樣。”
蒙毅老老實實地改為跪坐,雙手放在膝蓋上,唯唯諾諾道:“那便任憑陛下處置。”
“你沒有意見?”政崽刷地轉頭看向王翦。
“陛下沒有問臣的意見。”王翦也想做出唯唯諾諾的樣子,奈何做不出來,就淡然地回復。
“我現在問了。”政崽斜著眼睛,雖是自下而上,也如同睥睨。
“臣以為,蒙毅辦事向來妥帖,陛下還用得著他,沒有必要自斷臂膀。”
“你倆是一團的?”
沒人敢笑話嬴政的言語失誤,最多在心里偷偷地樂,表面上還是要一本正經的。
“我們都是陛下的臣子,自然理當互相協作,共同完成陛下的偉業。”王翦道。
政崽想起李世民說的,他對臣子們都不錯,那反過來,是不是也一樣?
他努力地板著小臉,實際上看到蒙毅和王翦都在這里,心里還是很高興的。
就像在軟綿綿的云朵里打了幾個滾,發自內心地覺得放松和愜意。
政崽把令符丟回給蒙毅:“扶蘇沒有嗎?他好像怕金烏。”
“陛下還沒來得及給公子。”蒙毅低聲。
“還有多余的嗎?”
“只有陛下才會做這個。”蒙毅無奈,“都在陛下你自己那里。”
政崽很難不嘟起嘴。
因為他根本不知道到底藏哪兒了!
“這東西很難做嗎?”
“若木的材質,少府的工藝,加蓋了陛下的印璽……大抵是這樣。”
“若木是什么東西?”
“昆侖西級,金烏墜落休憩之所,青葉赤華,就是若木。[2]因與金烏同源,用若木做出來的東西,也就不怕太陽。”
“你別告訴我,又是從昆侖撿的?”政崽學會搶答了。
“呃……”蒙毅遲疑。
“昆侖這么大方,一點意見都沒有?”政崽忍不住問。
王翦從容道:“昆侖不敢有意見。”
聽起來為什么這么兇殘?
政崽郁悶地用鞋底摩擦著地面,蹭來蹭去,想想還有什么要問的。
“我還以為打擾我釣魚的是你。”
“隨侯珠、和氏璧、鮫珠鮫紗是臣準備的,托城隍和公子的門路,轉交給陛下。”蒙毅承認了。
“我就說嘛,果然是你。”政崽耿耿于懷,“把我魚都嚇跑了。”
“……”蒙毅不敢反駁,只好背了這個空軍的鍋。
這倆沒一個嘴毒的,不然就該大聲嘲笑政崽:你是龍啊喂!釣不到魚不是很正常嗎?魚都被你自己嚇跑了。
“鮫人乖不乖?”政崽甩完鍋,心情好多了,興致勃勃地問半人半魚們的反應。
“臣正要上報。”蒙毅神色一凝,“鮫人一族移居南海之后,投向佛門,受南海的觀音菩薩護佑,不肯再聽從我們了。族長送了些禮物,托我上交,希望陛下不要怪罪。”
從手藝來看,鮫人還進步了呢。
“嗯?”嬴政怔忪,“他們也變成光頭了?那多難看。”
王翦忍著笑意,聽蒙毅連忙解釋:“沒有剃度出家,就是投靠而已。”
“魚都跑掉了……”政崽頗為失落,“能不能把那個觀音打一頓,把魚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