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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但是……”
但是很奇怪,蒙毅感覺到了被注視的壓迫感。
明明就這么漫不經心地一瞥,卻和嬴政給蒙毅的感覺像極了,壓力陡升。
“奇怪,總覺得有人在看我。”李世民停下腳步,喃喃自語。
蒙毅立刻退到了墻里,偏頭挪開目光,一點余光都不留。
李世民沒發現什么異常,一轉身,猛然掀開麻布,發出“哇”的一聲,嚇唬孩子玩。
“啊!”小朋友本來乖乖蹲在那里,宛如一只毛絨絨的小雞仔,被他這么一嚇,頓時一激靈,頭發都快炸成蒲公英了。
“嚇到你了?”李世民連忙摸摸孩子的頭。
“阿耶怎么知道我在這里?”
“因為你剛剛回應我了呀,聽著聲音,就知道你的方位了。”
政崽恍然大悟,繼而咕噥咕噥:“可是阿耶在同我說話,我怎么可以不回應呢?”
“有道理。”李世民點點頭,含笑道,“所以你就暴露啦。”
“那怎么辦呢?”幼崽困惑。
“你說怎么辦呢?”李世民樂于逗他,學孩子的語氣說話。
“那我……”政崽糾結著,下定決心,“那我躲起來的時候,你叫我,我就不能答應你了?”
“對,就是這么玩的。”李世民贊賞道。
“可你要是找不到我,怎么辦?”
“我會一直找的,直到找到你為止。”
政崽便心滿意足地笑起來:“好。”
“那這次換阿耶來藏,政兒來找,好不好?”
“嗯嗯。”政崽興致勃勃,往門的方向跑去,“我也不會偷看的!”
“公子慢些,莫急。”杜如晦在那邊接應了一下,溫聲安撫,“殿下藏得很快的,公子只要數到十,就可以去找他了。”
幼崽認真地望著他,歪頭:“數到十?”
杜如晦啞然失笑,拍拍自己的腦門。孩子太聰明靈透,一不小心就會忽略他的年齡。
這話說的,簡直離譜。
“這樣數。”杜如晦難得幼稚起來,伸出兩只手,讓小小的公子來模仿。
他把手握成拳,政崽也把手握成拳。
他伸出一根手指,政崽也伸出一根手指。
“一……”
“一。”
“二……”
“二。”
兩團圓乎乎的奶香小饅頭,翹起短短的手指,認認真真,可可愛愛。
等數到十,嬴政滿意地舉起手:“我數完了!”
“公子好聰明。”杜如晦夸夸。
幼崽迫不及待地轉身,探頭探腦地摸進側殿,到處尋找父親的蹤跡。
“阿耶在這里嗎?”小朋友去瞅地上的一個陶罐。
在場的人和非人都有點傻眼。那陶罐還沒有政崽大呢,李世民要怎么才能把自己塞進去?
但小孩不覺得哪里不對,他費勁地拽掉封口的麻繩和布蓋,踮起腳尖,把頭伸進去,看了又看。
“不在這里啊。”甚至發出了失望的嘆息。
“……”
眾人正覺得匪夷所思,還沒笑出來,就聽到甕里甕氣的悶響,“咚”的一聲過后,政崽一頭栽進陶罐里,發出了驚慌失措的動靜。
“阿耶!罐罐把我吃掉了!”
本在偷偷摸摸看熱鬧的杜如晦,馬上一個箭步上前解圍。
素女與侍衛也動起來,團團圍過去,但他們都沒有李世民、蒙毅和王翦快。
李世民急速奔過去,先抱住孩子的腿,正要把罐子弄碎。
孩子包里的護身符乍然大亮,霎那間,那罐子在一聲石子撞擊般的脆響里,四分五裂。
因為周遭都是人,不知是誰出的手,忙亂中,一時也無人留意。
“沒事吧?政兒乖,不怕不怕……”李世民一把抱起孩子,輕輕撫摸他的腦袋,一寸寸摩挲,柔聲哄道,“有沒有哪里疼?”
政崽扁扁嘴,不好意思叫疼,把臉埋進父親懷里,抱怨道:“罐子好討厭。”
“就是就是,這破罐子,怎么可以欺負我們政兒?”
寵孩子寵得都不講理了的秦王殿下,居然踩了一腳已經碎了的陶罐,給孩子出氣。
杜如晦:“?”
殿下你……你……算了,早該想到的。
政崽的額頭紅了個印子,不知是倒栽蔥的時候刮蹭到了邊沿還是罐子里面,他用小手捂住,被李世民拿開,仔細看了又看。
“好可憐,都紅了。”李世民心疼,馬上問,“誰帶了藥膏?”
杜如晦默默吐槽:這也關心太過了。等藥膏找出來這“傷”都好了。
秦王府這邊緊急尋找了一會兒,素女默不作聲地奉上一小盒藥膏。
“你帶了?”李世民松了口氣。
“是王妃準備的,放在我這里。”素女小聲道。
還得是無憂,細致妥帖到了方方面面,連這個都考慮到了。
素女臨時充當了哆啦a夢,在她隨身攜帶的螺殼里掏出李世民需要的東西。
“其實不疼了。”政崽扭扭捏捏道。
“還是擦點藥吧。”李世民不放心。
其實并沒有擦破皮,也并沒有腫起的跡象,但這不妨礙李世民單手抱著崽,指腹抹一層蒲黃膏,緩緩地涂在孩子額頭。
清清涼涼的觸感在肌膚上滑開,莽莽撞撞的疼痛感很快便消弭了很多。
幼崽的臉還有點紅,眼里并沒有淚意,只是覺得有點羞恥。
可惡,偏偏被王翦和蒙毅看到了,好丟臉。
蒙毅就蹲在邊上,像一只忠心護主的大黃犬,關切地望過來,自然不會趁機笑話他,反而自責道:“是臣不好,應該把那陶罐拿走的。”
他搶了王翦的話,王翦便安慰道:“幼子頭重腳輕,是慣有的事,陛下沒有受傷就好,不必在意此等小事。”
王翦看出孩子不自在了。
政崽悶悶地“嗯”了聲,但玩捉迷藏的心情頓時就沒了。
李世民給孩子擦完藥,抱著他四處溜達。
上香時還出現了一個小插曲,李世民猶豫著用什么禮節,廟祝連忙道:“心誠則靈,不必在意禮節。”
不同的廟宇,不同的神靈,都有各自的忌諱,若是稀里糊涂弄錯了,比如對著地藏王菩薩求姻緣,或者對著月老雙手合十行佛門的禮,那當然是白費工夫。
不起反作用就不錯了。
王翦可不是呂不韋和嫪毐,不可能占嬴政便宜,自然得避免他們行禮。
他們便簡簡單單地上了三炷香。青煙直上,如尺子畫出來的三道長線,和女媧廟那時一樣,升出了絲滑凝聚的感覺。
“祈愿家宅安寧,妻兒康健。”李世民低低念著,為孩子特地補了一句,“愛子平安長大,無病無災,喜樂順遂。”
雖知是自我安慰,但祈愿神靈,本就是圖一個心安罷了。
李世民本想求個符,但廟祝表示,孩子身上帶的那個珠子,就是最好最靈的護身符了,他也就作罷。
嬴政目不轉睛地盯著城隍的神像看,似乎有點不滿意。李世民好奇地問:“你在看什么?”
“這是誰?”
“聽說是王翦,大秦的名將。”
“一點也不像。”
“這話說的,好像你見過王翦似的。”李世民失笑。
他就是見過啊,王翦不就在他旁邊嗎?
政崽一會看雕像,一會看王翦,對比了一下,嘟嘟囔囔:“反正不像。”
李世民以為他在說孩子話,也就笑瞇瞇道:“看冠服,還是有秦將之風的,瞧這臉,也像老秦人。”
老秦人的長相,頗有相似之處。給王翦涂一身泥巴,往兵將俑里一塞,大概也就這樣,分不出真假了。
“這廟里,沒有哪吒么?”嬴政看了一圈,問起來。
“尚且沒有。”廟祝回答。
“可以放一個哪吒嗎?”
要是放了哪吒的像,是不是就能召喚他了呢?哪吒會回應他的召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