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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個找的是女媧娘娘,帶上一籃子櫻桃和牡丹花,乖乖放在女媧祠。
女媧娘娘聽完他的計劃,一點也不意外,頷首道:“我知道了,還好你吸取教訓,記得提前來找我。放手去做吧,這次有我?!?
嬴政就向她道謝,下山去了。
然后找誰呢?他把自己的靈契列表都扒拉一下,猶豫著敲了敲禹。
好歹也是人皇,禹應該不會反對?
“……”禹那邊沉默了太久,久到嬴政以為他不同意,正準備掛掉,禹卻開口了,“時辰定了嗎?”
“四月初一,夜,子時?!?
“不是什么特別的日子嘛?!?
“需要什么特別的日子?”
“也對……確定是這個日子了吧?”
“嗯。”
“泰山是吧?”
“嗯?!?
“那你放心,只要天沒塌,我肯定到?!?
“哦。”
四月初一,很普通的日子,牡丹和芍藥開得正盛,青雀和麗質趴在花園里爭辯那紫色大朵的花到底是牡丹,還是芍藥。爭著爭著,拉嬴政過去做裁判。
李淵大擺宴席,比過年還喜慶,那臉上的皺紋都樂得開滿了菊花,喜形于色,合不攏嘴。
“聽說草原部族都能歌善舞,今日可有幸一觀呀?”李淵心花怒放,意有所指。
頡利及突厥一幫貴族不得不漲紅臉,憋屈地應是,為李淵載歌載舞。
“哈哈……好,甚好!”李淵覺得自己的人生圓滿了。
三年河東,三年河西,這才過了多久,曾經屢屢叩關威脅長安差點嚇得李淵要遷都的突厥,現在就這么伏低做小,為他表演歌舞。
原來皇帝還能當成這樣?他這輩子值了!
李淵看看身邊的李世民,再看看李世民身邊的太子嬴政,滿臉都是愉悅的笑容。
“來!朕與諸位共饗盛宴!”李淵舉杯,一飲而盡。
嬴政意思意思舉起杯子,其實一口沒喝。這么歡慶的場合,如果不是記掛著等會要去干的事,李世民多少還是會湊湊熱鬧飲上兩杯的。
但因為有事要做,李世民也幾乎沒喝。
嬴政有點心不在焉,看突厥可汗翩翩起舞,南蠻酋長詠詩歌唱,再聽聽高昌緊急送來的賀表,洋洋灑灑,恭維萬千。
這賀表再提了為李世民上“天可汗”尊號,整個草原愿俯首稱臣、奉李世民為主的事。
李世民再三謙讓,勉為其難接受了。
父子倆的目光在咫尺處交匯,宴席結束后,直接一起往東宮去了。
“走嗎?”四下無人時,李世民竟有點緊張。
“時辰快到了,我帶你去?!边@還是嬴政第一次帶李世民駕云,跟之前拖拉著竇建德在地上掃不同,他拿出了十分的小心,拉李世民的手,緩緩升空。
李世民低頭看看懸空的地面,好生稀奇,這可比騎馬還要神奇多了,毫無憑借,居然能滯空,還能繼續往上。
夜風繚繞在他們四周,托著他們的身體,輕輕松松地送他們上云。
李世民更好奇了,順手摸摸這軟綿綿的云朵,完全想不通:“好像西域傳過來的白疊(棉花)。這么輕的東西,到底是怎么承載我們兩個人的呢?”
嬴政忙著隱藏蹤跡,一時不知該怎么回答這個問題,眨巴了下眼睛,懵懵道:“有風啊?!?
“打高句麗的時候,要是能用這個法子運將士就好了??上Р荒??!?
“阿耶剛拿下突厥,就想著高句麗了?”
“遲早的事?!?
嬴政微微而笑,卻也認可了這個道理。
他這一世比上一世強得多,是不是跟國土擴大也有關系呢?
秦國一開始的國土著實不大,嬴政統一六國之后達到了巔峰期,一度可以操控疆域內所有的氣象。
風雨雷電,江河湖海,都在他掌控之內。
只是這樣的巔峰,維持得并不長久,他做得越多,反噬得越厲害,到最后身體徹底崩潰,失去全部意識。
這幾年嬴政就一直在琢磨,該如何避免這樣的后果。想了很久,與身邊人也討論了很久,最終選擇了“絕地天通”。
既然他強控天象會遭到反噬,那不如讓人間斷絕與天庭的關系。
人間的事,從此還于人間。
這其實是從女媧的時代起,一代代人皇都在干的事,而且據嬴政觀察,神仙妖怪的蹤跡在人間越來越少本就是大趨勢。
很多普通人一輩子都沒見過鬼怪,也不相信這世間有鬼怪。
這不是很好嗎?
嬴政的云朵快速掠過熟悉的山川郡縣,李世民頭一次用這個角度看他的大唐,目不轉睛地看了半晌,一一辨認,嘖嘖稱奇。
人間的點點燭火,猶如天上的微微星光,點綴在無邊夜幕里。
間或有長長的河流,倒映著漫天星辰,漾起粼粼波光。
河伯發現了他們,原地踟躕片刻,就綴在了后面,跟著到了泰山。
“這是河伯吧?”李世民記性很好,一面之緣居然還記得。
河伯點點頭:“陛下是要做什么嗎?我不會妨礙二位的,只在邊上看看就好?!?
李世民小聲與嬴政咬耳朵:“他那個‘陛下’,叫的是你還是我?”
嬴政無語,瞅瞅他:“這很重要嗎?”
李世民笑瞇瞇:“只是突然覺得很有趣。”
他還是更習慣把嬴政當成自己的孩子看待,雖然有另外的身份加成,但習慣使然,實在是改不過來了,陡然發現像河伯這樣活得久的神仙,對嬴政是另一個態度,真的覺得很有趣味。
類似于“我家貓條都咬不開的嬌弱咪咪,在外面居然是黑白通吃讓人聞風喪膽的喪彪”這樣的反差萌。
當然了,嬴政很多時候都會讓李世民覺得他很萌,很可愛,哪怕是冷著臉看上去沒什么表情但就是很乖的小動作。
就像現在,明明自己不高,還要向李世民伸出手,拉他上到山巔。
李世民忍著笑,牽住孩子的手,問道:“你的‘五大夫’呢?”
“在山腰?!?
“還在嗎?”
“大抵還在吧?”嬴政也不是很確定。
小蘑菇們到處跑,已經有段時間沒見了,但是它們有籍帳,應該也沒那么容易被大妖吃掉。
大唐沒那么多大妖。
他們拉著手,跳到更高更平的一塊巨石上,就看見大禹拿著一條松枝,甩來甩去,抱怨道:“不是說子時嗎?我在這等了一天了?!?
嬴政疑惑道:“這不是子時嗎?”
女嬌樂不可支:“他以為是今天凌晨那個子時,興沖沖地在這傻等,我說是晚上,他非不信。”
“那不是昨日的子時嗎?”
大禹抹了把臉:“算了,當我喜歡吹風吧?!?
“你來早了,怎么不叫我?”嬴政問。
“來都來了,錯了也沒關系,正好看看風景。泰山的日出日落,也值得一賞?!贝笥硪还锹祻氖^上爬起來,向李世民點點頭,擠眉弄眼,“我是禹,你多少應該聽說過我的名字。”
“這是自然,禹王之名,誰人不曉?”李世民燦然一笑,立刻和大禹搭上了話,“我從小可是聽著大禹治水的故事長大的?!?
“那我可太榮幸了?!?
“咳……”王母娘娘從鶴輦上款款移步下來,“大半夜的,擾我清夢。就在這吹風嗎?”
后土娘娘靜默地自土地里升起,衣不染塵,淡然道:“寒暄的話就不必說了,敕詔拿來我看看,簽完字我就走了。”
李世民在心底“哇”了一大聲,向她們行禮,低頭看嬴政掏出他們倆聯手寫的那份詔令。
后土娘娘最在意流程,馬上接過去,上下端詳,輕聲念道:“人皇詔:
風雨雷電,本是天地自然之道。
山川龍脈、江河地氣、四時節氣,自能調和陰陽,化生云雨。
天庭擅掌風雨,是奪天地之權,役人間之命。
朕秉九州人皇正統,收回施云布雨之權,復歸天地自然,不奉天令!
自今以始,絕地天通,天人兩隔。
三界諸神,非有召請,不得妄降凡土、顯露神通;凡人間治亂民生、婚喪耕稼,一毫不許干涉。
魑魅魍魎、妖邪精怪,盡逐幽荒,不得隨意化形惑世、擾害生民。
人間自有法度,生民自決興衰,不復為神鬼擺布,不復受神道羈縻。
天人分界,永以為例。”
落款是傳國玉璽和李世民嬴政的名字。
后土念完,沉聲端肅:“是否太嚴格了?你的朋友與屬下,不也有很多神仙嗎?”
“律法規定了不許賭錢,但賭錢的人還是不少。倘若沒有這條禁法,賭錢的人是不是會翻幾番呢?”嬴政仰頭問。
“會。”后土果斷道。
“阿耶說,取法乎上,僅得乎中;取法乎中,僅得乎下。[3] 我也這么認為,將規則定得嚴一點,這樣所得到的結果,就正好是適中的。娘娘以為是否有道理?”
后土還在思量,王母娘娘已經抽走那封人皇詔,大大方方地以指作筆,法力凝成冰色曲線,落下自己的名字。
“反正我本來也不去人間,我是無所謂的?!?
“你好歹等我先想想,有沒有需要改動的。”后土無可奈何。
“有什么好想的?不就是絕地天通嗎?女媧老早就這么想過,顓頊也曾經——呦,說到就到。顓頊,來看看你家龍脈,現在要干你當初想干的事了?!?
王母娘娘稍稍提高聲音,對著不遠處新出現的陌生人打了個招呼。
李世民卻震驚地小聲問:“龍脈又是什么意思?”
嬴政還沒來得及回答,更多的流光在泰山山頂匯聚,一團團,一簇簇,宛如一只又一只提著燈籠的螢火蟲小精靈,爭前恐后,生怕自己錯過了約定的時辰。
一眼看過去,嬴政竟大半都不認識。
哪來這么多人?都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