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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哽咽,又強自忍住,“我只盼著他能逢兇化吉,你們父女總有團聚的一天,將你送去他那,我的昭昭有父兄護著,這亂世我也能合上眼。”
明昭覺得再過些日子就有消息了,但她說不出原由,只能安慰,“阿父定會沒事的,祖母,我們要好好活著,才有團圓的一天。”
“嗯,等。”老夫人重重點頭,用巾帕拭了拭眼角,轉(zhuǎn)移了話題,“謝家待我們甚厚,崔夫人親自來謝,又送了重禮。這份情,我們得記著。你與謝家兩位郎君來往,也要知禮守節(jié),莫要失了分寸。”
“孫女省得。”
祖孫倆又說了一會兒話,多是明昭揀些城中的趣聞、織坊的進展說與祖母聽,老夫人精神不濟,說了一陣,便又露出疲態(tài)。
明昭服侍祖母躺下,仔細掖好被角,看著她漸漸闔眼睡去,呼吸均勻,這才輕手輕腳地走出去。
趙懷遠的聲音隔著小院便傳了進來,壓抑不住的雀躍,“女公子!成了!火炕成了!”
明昭剛掩上祖母的房門,聞聲快步走到廊下。
只見趙懷遠幾乎是跑著進來的,臉上卻滿是興奮的紅光,眼里亮晶晶的,全然不見連日奔波的疲憊。
“懷遠,慢些說,仔細滑著。”明昭迎上幾步。
趙懷遠在廊前站定,抹了把臉上的雨水,也顧不得許多,壓著聲音急急道,“咱們自家那幾個老匠人,按女公子給的法子,還有之前摸索的經(jīng)驗,這些日子總算琢磨出來了,在西廂那邊空屋里先試盤了一個,燒了整一日,半點煙都不倒灌,炕面熱得勻勻的!他們膽子大了,又在隔壁盤了第二個,今日也試燒了,一樣的穩(wěn)當!熱力透過土層磚石,那屋里暖融融的,比炭盆還舒服持久,且省炭!”
他越說越激動,比劃著,“關鍵是他們?nèi)缃衩噶碎T道,知道怎么留煙道,怎么砌炕洞,怎么抹面才不裂,說是再有材料,盤起來就快了!”
明昭聽著,多日懸在心口的另一塊石頭,也終于落下大半。
火炕若能推廣,在這苦寒的冬日,不知能救下多少怕寒的老人孩童,也能讓守夜的士卒有個真正暖和的歇腳處。
這比單純的衣物,更能直接抵御嚴寒的侵蝕。
“太好了!”她臉上綻開真切的笑容,“懷遠和幾位師傅辛苦了!這是天大的功勞。試燒的火炕,可還穩(wěn)妥?有沒有反復查驗?”
“穩(wěn)妥!我爹親自盯著呢,兩個炕都反復燒了,停火再燒,煙道通暢,炕體也結(jié)實,絕無問題。”趙懷遠拍著胸脯保證,“女公子,您看接下來……”
明昭略一沉吟道,“此事關乎重大,須得立刻稟報謝家。懷遠,你且稍候,我寫張簡短的條子,你親自送去給謝家郎君,務必當面交到。”
“好,我辦事,女公子放心!”
明昭轉(zhuǎn)身回屋,研墨鋪紙,快速寫下幾行字,言簡意賅說明火炕,效果頗佳,她將紙條折好封入一個小竹筒,交給趙懷遠。
趙懷遠珍而重之地揣進懷里,雨剛好停了,他大步流星地去了。
灰蒙蒙的天色似乎都亮了一分。
織機在提速,御寒的布料有望增加,火炕成功,云城這個冬天,真能多扛過去一些人命。
她輕輕呵出一口白氣,看著它在冰冷的空氣中迅速消散。
趙懷遠帶著字條離去后不久,雨雖停了,天色卻愈發(fā)沉暗,北風卷著濕寒,直往人骨頭縫里鉆。
謝晏回到府中時,靴上沾滿泥濘,蓑衣還滴著水。他不及更衣,聽后又過來了,十幾歲就是愛動的時候,來回并不覺得累,他喜歡往趙妹妹這跑。
明昭與他說了火炕原理,謝晏覺得這種物美價廉的是真不錯啊。
他是個執(zhí)行力很強的人,如今每天都有人凍死,畢竟火不能一直燒,沒壯丁的砍柴也很累的。
崔夫人剛自城頭巡視回來,正與幾位管事娘子在暖閣里商議城內(nèi)老弱過冬的安置,炭盆燒得旺,也驅(qū)不散她眉宇間深鎖的憂色。
云城雖小,卻是謝家在北方最后的據(jù)點,萬余軍民性命系于一線,這個冬天,實在太難熬了。
見兒子匆匆進來,衣袍濕了大半,臉上壓抑著的激動,崔夫人微一抬手,止住了管事娘子們的回話。
“阿母,”謝晏聲音急促,“明昭妹妹做好了火炕……”
“火炕?”崔夫人目光一凝,火炕這時候已經(jīng)有了,但是普及在更北的地方,云城天氣沒那么冷,而且燒柴火也能御寒,便沒有多想。
“是。”謝晏將懷中竹筒奉上,筒身還凝著細微水珠。“明昭說她做的這個比遼東現(xiàn)有的好很多,經(jīng)過反復燒驗,煙道通暢,炕體堅實,滿室暖融,而且省炭持久。”
“我看了,果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