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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腦子活絡的,開始琢磨用更廉價的材料替代部分磚石。
這股火炕熱自然也吹進了那些暫居云城的士族家中。
這些南逃無門、滯留北地的中小士族,家底比平民豐厚,但對寒冷的耐受度未必更高。
他們本就關注著謝家的一舉一動。
眼見謝府自己用上了火炕,連守城兵卒的營房都在陸續改造,心下便已信了七八分。再派人去市井打聽,聽到的皆是交口稱贊,那剩下的疑慮也煙消云散。
面子固然重要,但里子更實在。何況連太守夫人都親自倡導,這已不止是奇技淫巧,而隱隱有了與民同艱、共抗嚴寒的德政意味。此時若不跟上,反倒顯得不合時宜,吝嗇古板了。
于是崔夫人的管事很快便接待了好幾撥衣著體面,談吐文雅的家人,都是代主家來詢問,可否請府中熟手匠人前往盤炕,價格好商量。
有家底頗豐的,直接要求用青磚砌面,弄得美觀些。
崔夫人對此樂見其成,一一妥善安排。
消息也斷斷續續傳到了窯址。
趙懷遠偶爾回城取物,會帶回些見聞。
他講給明昭聽時,明昭只是點點頭,并無太多訝色,仿佛這一切早在預料之中。
因為人的本性沒法拒絕過得更舒服,尤其是看鄰居家過得比自己舒服,類似于農村他家有車我也要,他家翻新我也要。
當趙懷遠提到連城里鄭家、吳家那樣的人家,都搶著要盤炕,還說若是磚石不夠,他們愿出高價從外地購時,明昭聞言,手中樹枝頓了一下,抬起眼笑了笑。
那代表她的買家城里也有。
寒風卷過枯草,刮在臉上像小刀子。
崔夫人安排得極有條理,將愿意盤炕的人家分區劃片,由集中培訓過的匠人帶隊施工,材料統一調配,既提高了效率,也避免了混亂。
云城冬日陰冷的宅院里,開始響起叮叮當當的鑿砌聲,帶著希望的忙碌氣息彌漫著。
對于新窯,她沒有催促,只是每日沉默地站在不遠處,看著魯師傅和陳瘸子帶著人,一板一眼地按她那張簡陋卻關鍵的圖紙施工。
圖紙上的窯,與魏晉任何炭窯都不同。
它更像一個放倒的葫蘆,肚大口小。
窯體用黃泥摻入碾碎的陶片、麥秸反復捶打,厚實得驚人。
窯門是厚重的木板,邊緣有精心設計的卡槽,用于填入特制的濕泥密封條。
煙道并非直通向上,而是在窯體后方先向下探入一個淺淺的沉灰池,再折轉向上,伸出地面,像個古怪的煙囪脖子。
“這……煙還能往下走?”
陳瘸子私下對魯師傅嘀咕。
魯師傅悶頭抹著泥,“女公子說了,讓濁氣沉下來,照著做吧?!?
陸野帶著他的人一直清理場地、搬運泥土磚石、砍伐搬運符合要求的青岡木。
趙勇則領著幾個最細心的舊部,協助兩位匠人處理關鍵部位的搭建。
整個窯址被管理得井然有序。
明昭大部分時間只是看著,偶爾在關鍵節點,會走上前,用稚嫩的聲音指出細微的調整。
“這里,泥再厚半寸?!?
“煙道拐角,弧度再緩些?!?
“觀火孔的云母片,務必嵌平,不能漏氣?!?
七日后,新窯落成。
它蹲踞在山坳里,灰撲撲的,并不起眼,但那種嚴絲合縫的厚重感,以及古怪的煙道設計,透著迥異于時代的工業美感。
開窯前的準備莊重得近乎儀式。
精選的青岡木條被再次檢查干燥程度,然后按照明昭要求的井字形交錯法,小心翼翼碼放入窯,每一層之間留出均勻的,指頭寬的空隙,確保熱流能無阻穿透。
封窯。
濕泥被仔細填入每一道縫隙,觀火孔裝上云母片,窯門被重重合上,卡槽嵌入濕泥條,最后用大石頂住。
那座新窯徹底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堡壘。
所有人退開,目光聚焦在唯一的點火口和那古怪的煙道上。
明昭站在最前方,斗篷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
成敗,就在今日。
“點火?!?
命令下達,干燥的松明被投入點火口,火焰瞬間舔舐上底層的青岡木。
橘紅色的光芒從點火口透出,映亮了周圍人緊張而期待的臉龐。
點火口隨即被一塊特制的泥板半掩,只留一條狹窄的縫隙控制進氣。
起初,煙道口毫無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