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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一群人嗚嗚泱泱地進了宣辰殿, 宮里當值的醫士有一個算一個,也都被請了過來。
御前伺候的宮人手腳麻利,又有眼力見, 很快將炭火燃起, 殿內頃刻間暖意融融。
閑雜人等都被請了出去,竇漪房在貼身宮人的伺候下斜倚在鋪著軟墊的小榻上, 素手輕覆小腹,醫士們圍在榻前跪了一地, 排著隊為她凝神診脈。
殿外廊下,宮人們退得遠遠的,薄青窈和劉恒母子相對而立,大眼瞪小眼。
“走的時候是兩個人, 回來倒好,平白多了一個。”
她望一眼殿內, 又看回自己這不省心的兒子:“……真是給你母后添了個大驚喜, 這一路上發生了何事,現下可以告訴母后了吧?”
從晉陽到清河,原本一月的時間綽綽有余, 可薄青窈收到的兩人來信,竟是時常在同一個地方逗留數日,不見前進,離開一個月后也還沒抵達清河。
她在信中問過幾回, 這兩人倒是和她打起了啞謎,怎么都問不出來。
如今看來,瞞著她的不止有孕這事。
劉恒哪里想到母后第一個問的居然是這件事,眼底瞬間掠過幾絲心虛,又很快鎮定下來:“回母后, 這一路上并沒有什么特別的事情,就是沿途景致太好了些,兒臣貪看住了,便耽擱了些時日。”
他說著,目光又忍不住往遲遲沒有動靜的殿內瞟了瞟,心中的焦灼又占了上風。
不等薄青窈再問,劉恒語氣急切地道:“母后,兒臣先去看看漪房,醫士們診脈這么久了還沒有結果,兒臣實在放心不下。”
薄青窈看了他一會兒,無奈點頭:“去吧去吧。”
話才說完,劉恒便像腳底抹油般,快步沖進殿內。
薄青窈被氣笑了,一轉頭瞧見站在一旁的垂青。
這小宮人見劉恒跑了,本想也跟著進殿去,卻不妨慢了一步,徹底失了機會,只好悄悄往后退了幾步,一副想溜之大吉的模樣。
他是劉恒的貼身侍從,長得清俊秀氣,從薄青窈母子來到代國起就一直跟著劉恒,雖年紀比劉恒還小一歲,做事卻老道細致,向來是最能知劉恒心思的人。
薄青窈輕咳一聲,身后蓄勢許久的穗兒立刻會意,一個箭步沖上前攔住了他:“好垂青,跑什么呀?太后召你有事要說,還不快過去。”
“穗、穗兒姐姐……”垂青身子一僵,恨不得就生根在此處,可還是抵不過穗兒的眼神攻勢,一步三回頭地挪到了薄青窈跟前。
“見過太后。”他慌張地行了禮,頭都不敢抬。
薄青窈見他緊張的這樣,語氣稍稍和緩了些:“你不必慌張,照實說便是,你日日跟在殿下和王后身邊,這一路上究竟是發生了何事?為何耽擱了這么久,還有哪些事瞞著我?”
太后沒有預想中的發怒,而是平靜得過分。
垂青看起來松了口氣,實則壓力更大了,恨不得就地挖坑把自己埋了。
即便殿下耳提面命,不許他將這事透露出去分毫,可眼下……
對不住了,殿下!
垂青一咬牙,倒豆子似地全交代了:
“回太后,殿下和王后此次出游本是按照原定路線前往清河,只是沿途景致甚好,殿下與王后新婚燕爾,便一路走走停停,遇著心儀的地方便住店休息幾日……有時興起,還會改道去附近城鎮逛逛,故而行程比原定的多耽擱了許久……”
他心驚膽戰地說完,已然不敢看太后的臉色。
可設想中的狂風暴雨并沒有發生,薄青窈只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接著問:“然后呢?你們到達趙國之后呢?”
垂青擦了把汗,繼續道:“行至趙國境內時正是初春,趙國地暖,節氣也好,那日殿下和王后在驛館暫歇,奴婢們收拾房間時,他們便上集市逛了逛,回來時買了許多當地剛上市的冰鎮梅子。”
“雖已是初春,但那驛館里還儲著去歲冬日的冰塊,梅子再次浸過冰后越發涼爽可口,王后當夜便吃了許多,還賞了一些給奴婢們,可次日王后便覺著小腹墜得生疼,渾身也乏力……”
薄青窈聽得眉頭直皺。
這還不到四月便吃了這么多冰鎮的東西,可不傷身子嗎?
當真是孩子脾氣,想吃什么便吃了,吃完難受起來才悔不當初,也是受罪了。
垂青艱難地咽了口口水:“起初奴婢們以為王后只是吃涼了,傷了脾胃,殿下卻急壞了,當即拿了銀子讓奴婢去請城里最好的醫士,誰知醫士診脈后,竟說王后有了身孕,才剛滿一月。”
薄青窈略思量了一下,那不正好是離開代國后不久有的。
“殿下和王后當下嚇得六神無主,王后本就因為吃涼身子不適,還因此牽扯動了胎氣,殿下知道后哪里還敢再往清河去,當即下令折返,就怕路上有什么閃失。”
“若那時太后在便好了,咱們也能有個主心骨……”垂青小聲嘟囔了句。
殿下和王后雖已成婚,但到底還是年輕,許多事情遇上便慌了,尤其是女子有孕這樣的大事,一行人都是初次經歷,更是慌亂無措,平白耽誤了許多時間。
垂青一骨碌說完,又補充道:“殿下不許奴婢們告訴太后,一是怕太后在宮中白白擔心,二也是想著盡快回來,讓太后見到他們好端端地站在您面前,故而才沒有在信中明說,還望太后恕罪!”
薄青窈聽完,滿心復雜地嘆了口氣:“行了起來吧,我并沒有責怪誰的意思,你也是奉命行事,最不省心、最可惡的還數里面那倆!”
“太后明鑒!”垂青立馬順桿起身,神色稍稍舒展了一些。
正說著,里頭的醫士診脈完畢,終于有了些說話的動靜。
薄青窈帶著穗兒和垂青走進去,醫士們見她來了,紛紛起身行禮。
為首的醫士胡子花白,神色恭敬:“啟稟太后、殿下和王后,王后的脈象平穩有力,腹中孩子安然無恙,身子也無大礙。”
他向薄青窈道:“您瞧王后面色紅潤,精氣神皆佳,便能知一二。”
薄青窈微微松了口氣,走過去拍了拍竇漪房的手。
醫士也看向竇漪房和劉恒,笑了笑:“只是這幾日舟車勞頓,王后難免會覺著氣虛無力,臣開上幾副安胎益氣的方子,交給宮人每日煎服一劑,再好好靜養幾日,便可全然恢復,殿下和王后不必太過擔心。”
劉恒懸了一路的心終于放了下來,他坐到榻邊,讓竇漪房靠在自己懷里,語氣里滿是安撫:“漪房,你聽見了嗎?你和孩子都好好的,沒什么事的。”
竇漪房輕輕點頭,指尖虛虛放在還未顯懷的小腹上,又見薄青窈也一直關切著自己,有些愧疚地看向了她:“母后,都是兒臣不好,一路上有諸多任性,還險些傷了孩子,讓您和殿下為兒臣擔心了。”
“這說的什么話?”薄青窈彎下腰,捏了捏她的手,語氣溫柔,“我和恒兒最關心的都是你的身子,然后才是肚里的孩子,所以不要自責,也不要說什么是自己傷了孩子,聽到了嗎?”
這也怪她,作為唯一的過來人,婚前沒同他倆說得太清楚,才讓他們連孩子有了都不知道。
劉恒點點頭,摩挲著竇漪房的手臂:“母后的話也是我想說的,對于我們而言,你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