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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清晏則與孟隱二人進屋坐定,安良雋自打向霍清晏行了禮之后,便始終悶頭坐在椅子上,不僅不開口,臉上的表情都沒什么變化,只偶爾偷偷看向安夫人。
一個早過了而立之年的男人,卻是一副局促忸怩的模樣,多少有些滑稽,不由得讓人忍俊不禁,讓孟隱忍得腹中有些抽搐。
霍清晏則自始至終都黑著一樣臉,雖說沒和安良雋說上一句話,至少還出于客套,安慰了受了驚的安夫人幾句。
孟隱一頭霧水,只好暗暗感慨,兩個二三十歲的男人,卻像小孩子鬧了別扭,靠著這樣的方式暗暗置氣。
在這樣尷尬的氣氛中,孟隱下意識轉向在場唯一一個能正常溝通的安夫人,恰巧安夫人的目光也正落在她臉上。
于是孟隱清了清嗓子,輕描淡寫地主動挑起話題。
“夫人身份尊貴,怎的獨自一人來玉饌軒?這種事差個下人來便好。”
這話聽著隨意,她好奇的心思卻半點不假。
安夫人好歹也是三品大員的妻室,且不說,安將軍方才因功加官,其妻不該這般樸素。
便是真想來酒樓買些珍饈佳肴,差個小廝仆役來跑一趟便是,這將軍府距玉饌軒不過半刻的路程,何須安夫人親自來走上一趟?
安夫人聽到孟隱先開口,也是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她扶了扶那支重新簪在她頭上的白玉簪,微側著臉,羊脂一般潔白細膩又有些圓潤的臉上因窘迫而有些羞紅。
“今日本是夫君的生辰,我見近些日子夫君總是愁眉不展,原想燒上幾個小菜討夫君的歡心,可我實在手拙不通庖廚。”
她說著手指絞著袖子,先是瞥了安良雋一眼,才繼續說道。
“思來想去,左右也就幾部路程,不若來玉饌軒打包幾樣小食,佯說是自己做的,也好讓夫君開心些,卻不曾想,不僅為瑯玉姑娘惹了麻煩,還因此驚動了侯爺。”
此時云開,窗外的日光比方才偏斜了幾寸,窗欞的影子被拉得更長,正投在兩人之間。
“無妨,夫人無事便好。”霍清晏輕輕點了頭,說話的語氣雖然還是有些冷硬,卻是率先打破了他與安良雋之間的沉默。
“今日是安將軍生辰,本侯早為安將軍備了賀禮,原想差人送到將軍府上,不曾想被事務耽擱,今日能在此與安將軍相聚,想來也是命運使然,不想讓本侯錯過將軍的生辰。”
安良雋原本腰桿挺得筆直,聞言燙到似的猛然起身,朝著霍清晏恭恭敬敬地俯身拜了一拜,眼底閃過一絲難堪。
“臣……多謝侯爺。”
霍清晏卻只是端起茶杯,淡淡抿了口茶,連眼神都不肯多分給安良雋一個。
安良雋見狀,后退兩步,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
“臣此前冒犯侯爺,請侯爺降罪。”
“安將軍不必如此。”霍清晏抬眸瞥了跪在地上的安良雋,伸手輕飄飄扶了他一把,示意他坐下。
“本侯并未放在心上。”
話雖如此,霍清晏臉上的陰霾卻并未散盡,依舊不肯正眼去瞧那安良雋一眼。
安良雋與安夫人對視一眼,孟隱察覺到,安夫人眸光流轉,其中滿是幽怨和責怪。
看來,蒙在鼓里的只有她一人,偏偏這些人誰都不想先開口。
既然如此,便只好她主動找霍清晏去問。
思及此,她那只纖細細膩的手緩緩覆上霍清晏的手背,聲音小心翼翼地像是耳語,只恰好能清晰地落入三人耳中。
“侯爺,妾見您也始終愁眉不展,妾自知身份低微,可也斗膽想為侯爺分憂。”
霍清晏這方才抬眸,卻是看向孟隱,臉上掛著的寒冰頃刻間融化了大半,立馬換上了一副和善的面相,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來。
“確實有些煩心事,倒也并非不能讓阿……阿醉知曉。”
“妾洗耳恭聽。”孟隱姿態依舊謙卑。
“還是——安將軍來說吧。”霍清晏大概還未能習慣人前與孟隱親昵。
孟家對孟隱的管教并不嚴苛,昔年孟隱還未及笄時,孟隱每每扯住霍清晏的袖子喊晏哥哥,都會惹得少年羞得滿面通紅,若是撞見了他人,便會急急松開孟隱的手。
孟隱的性子其實也并不似許多京中貴女那般恬靜,只是被病體所累,實在沒力氣像佩玉那般活潑,才被迫顯得溫柔嫻靜。
那時,她見霍清晏的反應喜人,便總喜歡挑逗霍清晏,惹得對方手足無措。
舊事歷歷在目,距今也不過七八年的時間,卻恍若隔世,如今回看,似乎什么都沒變。
可孟隱深知,在時光的裹挾中,大概,就連少年時那份情誼都無法再純粹。
霍清晏到底還是從孟隱的掌心抽出手,雙臂抱胸,向后仰靠著椅背,他輕哼一聲,目光落在安良雋臉上。
孟隱猜測,此事安良雋大抵是理虧,畢竟他氣勢上便弱了霍清晏幾分。
即便如此,他卻依舊一副為難的模樣,嘴唇翕動,猶豫好半晌最終只吐出了一個字。
“這……”
“夫君,既然侯爺的命令,您遵從便是。”反倒是安夫人先失去了耐心,她臉上掛著笑,卻是偷偷甩了安良雋一個眼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