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刀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20章
“父親,女兒要為孟家正名,哪怕搭上性命也在所不惜!女兒要讓那些奸人明白,便是螻蟻被逼到絕境,也能咬下他們一塊血肉來!”
去歲入冬以前,孟隱在玉饌軒的雅間中向孟正山重重叩首,立下此等誓言。
生母離世后,她接手母親留下的產(chǎn)業(yè)后,除了休養(yǎng)的日子之外,其實都在打理她名下的賬務生意,余下的精力,也無非行些善事,為自己積積福德。
她自認眼界算不得多深,對于朝堂風云、時局詭譎,那些與她的產(chǎn)業(yè)無關的,孟隱都不甚關心。
孟正山俯身,鄭重地將她從冰冷的地面上扶起。
緊接著,年近花甲、半生戍邊的老將軍,竟然后退兩步,極其莊重地俯身,對著孟隱深深一拜。
“爹,您這是做什么?您要折煞女兒嗎!”
孟隱驚得魂飛魄散,上前一步扶住孟正山的雙臂。
卻不曾想,孟正山鐵了心,一定要她受自己這一拜。
“阿隱,為父這一拜并非父親拜謝女兒,而是替孟家,亦是替陛下,乃至大周百姓,謝你。”
孟正山說完這話,一時竟老淚縱橫,一時說不出話來,直到桌上的飯菜徹底涼透,他才終于平復下心緒,將事情的原委娓娓道來。
原來,李崇忝的政敵大都遠在邊關,在京之人,唯一一個能與李黨相抗衡、能挑大梁的唯有因舊疾未能奔赴邊關的孟正山一人而已,更別提,李崇忝這些年幾乎將整個朝廷清洗了大半。
自霍濟與蕭秋月雙雙殉國,李黨便更加猖獗,完全無人制衡。
反觀李黨,借著太后與李崇忝的勢力,隨著時間日漸壯大。
甚至在這朝堂上,翻手為云覆手為雨。
蕭鴻懿身為天子,卻整日活在他們的監(jiān)視之中,連身邊的太監(jiān)宮女,都是李黨的人。
說是帝王,其實不過是一個任人擺布的提線傀儡,為了活命,李崇忝叫他往東,他便只能往東。
李崇忝不需要一個賢明的皇帝,他要一個昏庸好色,難堪大用的廢物做帝王。
這樣,民怨才不至于落在他的頭上。
否則,他毫不懷疑,李崇忝會立刻想辦法廢黜他,扶他年僅兩歲的幼子登基,再叫那連話都說不全的稚子,去步他的后塵。
西面的霍清晏,遠在千里之外的邊關,且不說以蕭鴻懿的能力,無法暗中聯(lián)系他。
況且西面邊境與梁國的戰(zhàn)事吃緊,就算霍清晏知情,恐怕也分身乏術(shù),反而容易關心則亂,致使腹背受敵。
若是因此叫大梁反撲,那蕭鴻懿便真成了千古罪人了。
可蕭鴻懿又怎么可能甘心?
蕭鴻懿召見孟正山,明面上是威脅孟正山,要談召孟隱入宮為妃之事,實則是將密詔題在衣帶之中,密授予他,命孟正山與孟安即刻前往聞州。
此時聞州飽受匪患與流寇所害,卻也正因如此,大周的一部分軍隊正駐守在此。
且此地消息閉塞,若善加經(jīng)營,或能屯兵蓄銳,以待來日清君側(cè)、除奸佞。
以流放的方式保全孟家,實乃無奈之中的下下之策。
孟正山本不舍得自己這嬌弱的女兒入局,才將孟隱瞞下。
可舉目四望,最適合做孟家同蕭鴻懿溝通的橋梁之人,竟然只有孟隱一人而已。
她足夠孱弱,足夠渺小,渺小到就算假死脫生,都不會惹任何人生疑。
可對孟家卻足夠忠誠、心智足夠堅韌,足以扛起這千斤重擔。
孟隱也曾自怨自艾、自哀自憐。
她本該是一輩子錦衣玉食、無所憂慮的將門千金。
蕭鴻懿的籌謀,叫她一夕之間從云端跌落至塵埃之中。
叫她同心愛之人相愛不能相守。
叫她與至親骨肉生離。
只是,這副重擔,她連怨天尤人的資格都沒有。
這盤棋局之中,她即是舉足輕重的棋子,亦是唯一有能力將局勢逆轉(zhuǎn)的棋手。
她將接頭的地點繡在巾帕上,無人會懷疑一個女子隨身攜帶的巾帕,竟是帝黨的密信。
畢竟她只是一個青樓女子,一個定遠侯的側(cè)室,僅此而已。
那日大雨,天助她成事,她借著高熱昏沉,借著神志不清的由頭,拽住蕭鴻懿的手,將那方帕子,悄無聲息塞進了蕭鴻懿掌心。
“孟小姐,快快請起!”
蕭鴻懿親手扶起孟隱,一時之間眼眶竟也有些泛紅。
“真想不到……”他以袖角擦拭了一下眼角,語氣中盡是唏噓。
“朕真是未曾想到,這偌大的醉春樓,竟是孟小姐的產(chǎn)業(yè)。孟小姐這般膽識,堪稱我大周奇女子”
“如今權(quán)臣當?shù)溃裆虮郑寂贿^是為了孟家,亦是為了大周百姓,盡綿薄之力而已。”
孟隱終于抬頭仰視這位帝王。
蕭鴻懿的臉上,盡是難以掩飾的狂喜。
仿佛是陰了二十多年的天,終于有了那一絲放晴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