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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自從霍清晏與李傾傾隨同王永豐前去聞州賑災(zāi), 這執(zhí)掌中饋的權(quán)柄,便經(jīng)由李傾傾的親口授意,落到了孟隱手中。
轉(zhuǎn)眼, 距他們離京已是四月有余, 二人離開時才將將初春, 現(xiàn)在, 已然是盛夏了,天氣燥熱得厲害。
孟隱的傷雖說還未完全好徹底,但在白芷的精心照料下, 已然可以正常活動了。
蕭鴻懿醉春樓遇刺一案,大理寺徹查月余,終究一無所獲。據(jù)聞,那個被蕭鴻懿留了一命的侍衛(wèi),在獄中被人毒殺。
此事成了一樁無頭懸案,據(jù)說蕭鴻懿因此大發(fā)雷霆,可經(jīng)此一遭, 太后與李家對他看管得愈發(fā)嚴(yán)密, 他再難輕易微服出宮。
當(dāng)然, 孟隱覺得此事和李家定是脫不開干系, 否則不可能直到現(xiàn)在還一絲蛛絲馬跡都查不出。
自從孟隱受傷,她也是在白芷的監(jiān)管下,好生臥床將養(yǎng)了兩日。
二人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聯(lián)系再次中斷,叫人心中像是堵了一塊一般焦灼,日夜難安。
那日,李傾傾在她臥床時那些不知所云的話,像是一根刺梗在喉頭,叫她惶恐了好些時日。
但日子一天天過去, 李家那邊始終毫無動作,若李家當(dāng)真懷疑她,本著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原則,也不可能留她一命。
因此她提著的心多少放下了一些。
眼見霍清晏與李傾傾久離侯府,府中戒備也松懈了不少,孟隱思慮再三,終究決定親自回一趟醉春樓。
一來,自從圣上微服只為見陽春姑娘一面的傳聞在京城傳開,陽春的身價水漲船高,她近乎將自己手中的積蓄盡數(shù)交予孟隱,因而,時至今日,這批撫恤銀已經(jīng)籌措得差不多,她正好親自回去核對一遍。
二來,便是她始終放不下那日李傾傾的話,此次回到醉春樓,也是為了向映秋探聽一番內(nèi)情。
醉春樓中燈紅酒綠,笙歌曼舞,喧囂依舊。
雅間內(nèi),舞樂聲卻被隔絕了大半,朦朦朧朧地,透過熏香的裊裊輕煙,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般,叫孟隱難免有些出神。
“東家。實(shí)非我不愿說,有關(guān)小姐的心事,我亦是知之甚少,我只瞧得出,她比同齡的官家小姐們沉穩(wěn)許多,至于關(guān)于為何仇恨李家……我并未看出。”
映秋的目光落在面前跳動的燭火之中,見孟隱沒有答話,卻只是無奈地幽幽嘆了一口氣,沒再講什么。
孟隱卻不肯相信,她眉頭緊蹙,見映秋依舊不打算再說,急匆匆追問。
“可你不是自從李小姐回到相府,便在她身邊貼身侍么?怎會對她的心事一無所知?”
映秋聽罷,卻是猛地抬眸望向孟隱,不知是不是因?yàn)槎⒅鹧嫣茫难劭綦[隱有些泛紅。
“當(dāng)年,人牙子將我賣進(jìn)相府,管家嫌棄我瘦弱憔悴,頗是一副短命的模樣,本打算叫我做個灑掃仆役,是小姐見我可憐,特意將我要到身邊,抬我做了她的貼身丫鬟。”
映秋說罷,起身朝著孟隱深深一拜,語氣竟是近乎哀求。
“我不知東家到底在籌謀些什么,東家于我有再生之恩,可若無小姐,我早已是天地間一縷游魂了,若您……真要與小姐為敵,到時,求您務(wù)必放小姐一條生路。”
孟隱沉吟半晌,瞧著映秋泛紅的眼眶,最終還是鄭重地點(diǎn)了頭。
“我本就無心與李姑娘為敵。”
雖是應(yīng)下了映秋的祈求,她依舊憂心映秋對李傾傾的忠心會節(jié)外生枝,暗中叮囑紅娘子,日后對映秋嚴(yán)加看管,盡量叫她留在醉春樓內(nèi),便是與人接觸,也盡量叫人陪同。
撫恤銀的賬目核對完畢,下一件事便要將這批沉甸甸的金銀交給安良雋夫婦。
孟隱回了侯府,剛坐在書案邊,便喚來佩玉,盤算著先提筆擬兩封書信再差人送到聞州去。
一封告知霍清晏,撫恤銀她已經(jīng)籌措完畢,叫霍清晏莫要掛念;另一封,便是向遠(yuǎn)在大周國境最北的親人道聲平安。
只是,還未及落筆,她便蹙著眉,陷入了沉思。
這撫恤銀一事,她該同安良雋一同出面交接才是。
并非是她貪圖史書留名,人死萬事空,那身后浮名誰又能知?
可她深諳民乃立國之本,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她并無稱霸天下的野心,此生的志向唯有邁出京城,走遍大周的大好河山而已,因此幾乎事事都以蕭鴻懿的命令為重。
她不敢擅作主張將自己的籌謀告訴霍清晏,生怕蕭鴻懿有所懷疑,無論何事,皆不敢擅自決定,便愈發(fā)瞻前顧后起來。
可自古來,功高蓋主、鳥盡弓藏的事例不在少數(shù),忠臣良將,極有可能不論成敗都要成為刀下亡魂。
她不敢將自己、家人以及手下數(shù)百下屬的命全壓在蕭鴻懿的一念之間。
她深知醉春樓此行有極大概率被李家盯上,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