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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孤身入局,無兵無權,唯有民心,是她能牢牢抓住的。
況且,這批撫恤銀也并非她一個籌集的,她自然不該只做退居幕后的所謂“大善人”。
正思索間,筆尖上的墨水悄然垂落,赫然洇開的一片濃黑的墨跡將她的思緒拉回現實。
她咬著筆桿,又思忖片刻,才命佩玉為她換上一張新宣紙,提筆時,一篇雋秀的小楷躍然紙上。
信寫畢,她待到墨跡風干,將信紙小心折好,仔細封入信封,遞與佩玉。
“幫我送到安將軍府去吧。”她說罷,頓了頓又補充道。“以我本人的名義交給安夫人便好,務必要親自交付到安夫人的手中。”
次日清晨,安夫人果真提著一些滋補的藥品親自登門,只見她神色比往日還鄭重不少,眉宇間的急切卻是按捺不住的。
孟隱見了,不動聲色地給佩玉遞了個眼色,佩玉立刻心領神會,先是向安夫人行了禮,離開時順便帶上了門,將一切聲音隔絕在屋內。
她特意在信中吩咐只叫安夫人一人來便好,雖然她如今地位低微,但霍清晏到底和安良雋交情匪淺,此前她受傷,安夫人也曾攜禮前來探望。
安良雋畢竟曾是主戰派,與李黨曾有齟齬,但后宅女子,偶爾話話家常實屬常事,至少不似安良雋親自來拜訪她那般惹人生疑。
安夫人如今不再穿那一襲布衣俗裙,身上羅裙的料子依舊算不得多名貴,頭上還簪著那支羊脂玉簪。
那支簪子,大概是她和安良雋的定情信物,孟隱幾乎從不見她離身。
孟隱下意識扶了扶鬢邊那支金簪,自她與霍清晏重逢,始終沒有落下多少清閑,霍清晏又因為撫恤銀一事,手頭清貧拮據。
她接掌中饋后才發現,侯府的收入除開供給他昔日部下的錢糧外,僅僅勉強能發得下下人的月例,便是府里那一幫姬妾,都要陪著他過清苦日子。
因而孟隱總偷偷貼補她們一些,便是她們的夏裝,還是孟隱不忍心,從自己名下的布莊調了些輕薄的好料子,又叫佩玉一一給她們送去。
“夫人。”孟隱收斂了心緒,屈膝先向安夫人道了個萬福,卻被安夫人扶住。
“姑娘莫要多禮。”安夫人趕緊上前一步將孟隱扶起,拉著孟隱的手,左右將她好生打量了一圈。
“此前姑娘受了傷,可叫我好生擔憂,如今見姑娘氣色好了不少,我心中的石頭,也總算是能落地了。”
“勞煩夫人您掛念了。”孟隱莞爾一笑,隨即拎起桌上的茶壺,親手替安夫人斟了一杯。
霧氣氤氳,茶香裊裊,沁人心脾。
安夫人卻沒立刻落座,指尖輕輕扯住孟隱的袖子。
“姑娘,你信中所言……”
孟隱將茶水推到安夫人面前,又扶著安夫人的肩膀溫聲請她先坐下。
“自侯夫人同侯爺去賑災后,這府中的眼線少了大半,我才敢將您請到侯府來,說些推心置腹的話。”
她見安夫人目光急切,才笑著落座,開口了卻了安夫人的疑惑。
“我確實是醉春樓的東家,之前您所見的玉饌軒,亦是我名下的產業。”
安夫人得到了確定的回答,整個人似是恍然大悟一般,聲音因為感慨都有些沙啞。
“怪不得……那日我見瑯玉姑娘對您那般恭敬。”
孟隱見安夫人對她全然信任,甚至沒有半分質疑,便也不再兜圈子,直言道。
“我今日專程請您來,是有兩件要事,要拜托您和安將軍。”
安夫人幾乎是立刻正色,挺直了身子。
“姑娘請講,只要是我夫婦二人能做的,定萬死不辭!”
孟隱見安夫人言辭懇切,才露出了一抹真心的笑容,先是抿了口杯中清茶,才緩緩開口。
“第一件,這批撫恤銀,我想讓邊關將士與受難軍屬都知曉,是我與醉春樓的姑娘們,傾盡心力籌集而來。”
“這是自然。”安夫人幾乎是毫不猶豫便應下來。“非我等之功,我等不會貪圖虛名而冒領。”
安夫人同安良雋都是正直坦蕩之人,因而安夫人的反應,孟隱毫不意外。
“我信將軍和夫人,因此,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孟隱這才從袖中拿出一封書信來,雙手推到安夫人面前。
她隨即起身,朝著安夫人躬身深深行了一禮。
“此信是家父從北境聞州寄來,還請夫人先行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