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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隱沒再開口,因為,她知道,蕭鴻懿是對的。
李崇忝不僅是丞相、帝師,更是蕭鴻懿恨了二十余年的人,恐怕,沒人比蕭鴻懿更清楚李崇忝的狡詐與陰狠。
但她也不由得要擔憂起蕭鴻懿來,蕭鴻懿遇刺一案至今未破,若是蕭鴻懿一死,待到來日聞州兵強馬壯,再殺回京城時,他們便是名不正言不順的亂臣賊子。
而且蕭鴻懿畢竟是名義上的帝王,在一些小事上多少有些話語權,但太子不過兩歲,若登基,這帝王權柄將徹底落在李家之手。
“陛下……您。”
蕭鴻懿卻好像猜出了她的心思,仰頭緩緩呼出一股濁氣,語氣平靜了不少。
“朕一時半會還死不了,他比誰都清楚,若留著朕活著,叫大周民不聊生的便是朕這個昏庸帝王,若朕死了,要被史書詬罵的可就是他這個奸相了。”
孟隱張了張嘴,只感覺到深深的無力感,剛得知蕭鴻懿的密詔之時,她便是怨天尤人,總歸還躊躇滿志,能說出叫奸佞伏誅這樣的豪言壯志來。
她總覺得,他們是忠義之師,要不了多久,定能叫孟家回到京城、奸佞伏誅,到時,做那流芳百世的忠臣名將。
她始終自認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既無過人的智慧,更無遠大志向,不求青史留名,做這一切,不過是報答孟家養育恩情。
她天真地想,只要努力從那些貪官手里斂財,只要做好聞州和蕭鴻懿之間溝通的橋梁,再盡量幫帝黨拉攏一些人安良雋那樣的忠良來,便足夠了。
她只要聯系上蕭鴻懿,蕭鴻懿叫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蕭鴻懿沒叫她做的,她絕不逾矩。
至于旁的,不需要她去想,畢竟,她只是個普通的世家女子,只是一個普通的商人罷了。
她恍然間,明白了蕭鴻懿說要召幸她真正地意思,最后只是垂眸,輕聲說了一句。
“陛下珍重。”
她后退兩步,伸手將自己的衣服扯亂,露出半截光滑的肩頭來,又顫抖著手,猶豫片刻,狠狠扇在自己的臉上。
那張蒼白的臉上頓時紅了一大片,劇痛襲來,臉上立刻涌出了淚,她跪伏在地上,高聲哭喊。
“陛下,您放開賤妾,賤妾是有夫之婦!”
……
蕭鴻懿滿面怒容地將沈公公傳召來時,桌上的筆墨紙硯與擺件碎了一地,孟隱衣衫不整地趴伏在地上,涕淚糊滿了腫了一半的臉上。
他的配劍也被抽出來像是被踢飛一般落在孟隱夠不到的地方,任誰都覺得,是一個烈女為夫守貞,對打算強占民婦的昏君寧死不從。
他下令叫孟隱跪在養心殿外,他們都清楚,沈公公定會叫人去向李崇忝報信。
李崇忝經過她身邊時,駐足看了她一眼。
孟隱的眼睛早已紅腫,到現在一滴眼淚都哭不出了。
察覺到李崇忝的目光,她輕輕扯了扯衣服,遮掩住自己的肌膚,又用袖子輕輕擦了擦眼角。
蕭鴻懿聽見了太監的通報,邁出養心殿的大門,李崇忝與宮人們見此,稀稀拉拉地跪了一地。
“老師快請起。”蕭鴻懿臉上的怒意還未褪,見到李崇忝,才扯出一抹笑容來,趕緊上前一步,親手將李崇忝從地上扶起。
他環視四周,眉頭立刻蹙得比方才更緊了許多。
“到底是哪個多嘴的,這點小事也值得驚動老師親自進宮跑一趟?”
“謝陛下。”李崇忝虛虛扶著蕭鴻懿的手,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陛下三思啊,這……李姨娘畢竟是霍賢婿的側室,您這般行事,恐叫世人詬病。”
“她對霍愛卿情深義重,那朕叫她隨著賑災的糧車去見霍愛卿不是天經地義?”蕭鴻懿冷哼一聲,又好似突然想起什么,趕緊抓住李崇忝的手。
“差點忘了她是李家宗室旁支,老師,一個庶女罷了,再者,朕又不是暴君,不會要了她的命。”
他說完,便放開李崇忝的手,俯身,用力捏著孟隱的下巴,逼著孟隱仰視他。
“聞州千里之遙,李氏,你這副孱弱的身子骨,當真寧肯舍了京中的錦衣玉食,遠赴那苦寒之地?”
孟隱的下巴被蕭鴻懿捏得生疼。
立在她身側的宮女提著明黃色的燈籠,在黑夜中,那抹亮色在蕭鴻懿眼中一下又一下地跳動著。
孟隱的嗓子有些干澀,她咽了口唾沫,不知怎的,總覺得心頭堵了一塊,不知是笑自己終究沒能躲過遠赴聞州的宿命,亦或是恐懼,這帶病之身如何跋涉那千里路途?
也可能是別的什么,她也說不清。
“謝陛下隆恩,賤妾惟愿與侯爺團聚。”
蕭鴻懿捏著她下巴的手更緊了一些,指尖卻在微微發顫,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毫無準備地,他一把將孟隱甩在地上,這一下。他用了不小的力氣,孟隱狠狠摔倒在地,她下意識地用手去撐,掌心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這么一摔,她頓時眼前一陣發黑。
直至此刻,她這才后知后覺,蕭鴻懿方才用嘴型對她說了兩個字。
“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