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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聞州的冬日, 夜晚來得極早。

冬日寒涼，霍清晏本想叫孟隱坐在自己身后，這樣吹到孟隱身上的冷風(fēng)也會少一些, 但孟隱擔(dān)憂霍清晏后背的新傷, 便執(zhí)意要坐在前面。

霍清晏拗不過, 只好應(yīng)允, 將身上的毛皮大氅解開，把孟隱裹在懷里，一只手環(huán)住孟隱的腰, 另一只手扯著韁繩控馬。

昨晚睡眠不足的疲乏涌上來，孟隱向后仰靠在霍清晏懷中，卻死活生不出困意。

且不說馬上顛簸，而且風(fēng)打在臉上依舊刀割一樣痛，背后卻在霍清晏炙熱的體溫下幾乎要滲出汗水，這樣割裂的觸覺叫她的意識格外清醒。

因?yàn)樘焐珴u晚，看不清道路。

路漸漸空曠起來, 隊(duì)伍的腳步也漸漸慢下。

霍清晏的隊(duì)伍向來軍紀(jì)嚴(yán)明, 兵士們不敢交頭接耳, 天地間只剩馬兒呼哧呼哧的喘息聲、馬蹄落在地面的噠噠聲。

這樣的靜謐, 叫孟隱的心也靜下來許多，可心愈靜，她便愈發(fā)忍不住要去想。

此刻在賊營之中，惠娘和馬建功是否受了苛責(zé)？

兄長在風(fēng)刀寨外扎營，是否在刺骨的寒風(fēng)中搓著凍僵的手，算著歸家的日期？

她仰著頭望天，呼出的白氣結(jié)成白霧，又在她睫羽前逐漸消散。

天穹下星光閃爍, 月亮卻只有一個彎彎的牙。

歸家……他們何時能歸鄉(xiāng)呢？

“晏哥哥，你說，僅僅是一窩賊寇，便將我們耍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李崇忝這種國賊，要何時才能伏誅。”

霍清晏沒有回答，但孟隱能感覺出，他摟著自己的手臂更緊了。

其實(shí)孟隱并未期待霍清晏的回答。

他們都不能未卜先知，毅然榻上這條救國之路前，沒人能預(yù)料到結(jié)局是成是敗。

成王敗寇，若是成功，他們能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若是失敗，他們便是遺臭萬年的亂臣賊子。

霍清晏給不了她承諾，蕭鴻懿也不能，什么承諾都顯得無力至極。

他察覺出了她情緒的低迷，輕輕笑了兩聲，將下巴搭在孟隱的肩頭。

“阿妹，總不能一直長別人志氣，滅自己威風(fēng)?！?

孟隱側(cè)過頭，天色很暗，即便這么近的距離，她也看不清晰霍清晏的面容，只能望見他高挺的鼻梁和纖長的睫毛。

大抵上是因?yàn)榍槿搜劾锍雠税玻幢阒荒芸吹缴钌畹钠岷诘挠?，她也不禁有些愣神，好半晌，才釋然地呼出一口濁氣?

“說得也是?！?

霍清晏卻忽然側(cè)過頭，在孟隱的唇上印下一個吻，熾熱的呼吸交融，干燥的唇被濡濕。

她怔了一下，隨即將霍清晏推開。

“先看路?！?

孟隱垂眸，聲音更低了。

“再說，后面那么多人，都看著呢，我們……。”

霍清晏的大手緊緊扣住孟隱的腰腹。

“那又如何，等到李黨伏誅，一切塵埃落定，我便要所有人都知道，阿妹是我唯一的妻?！?

“嗯?！泵想[只是輕輕應(yīng)了一聲。

期待李黨伏誅的原因有很多。

比如，要叫孟家洗脫罪名，叫奸佞伏誅。

再者，向陛下請命，解了醉春樓女子的娼籍，叫她們?nèi)蘸筮€能清清白白地生活或嫁人。

還有，便是叫奸佞不再為禍人間、百姓安居樂業(yè)。

而今，這個愿景中，又添了一筆兒女私情，沉甸甸地，壓在心口，卻暖意融融。

*

孟隱原以為，此時已是深更，父親該歇下了，二人商議了一番，決定明日晨起再將今日之事悉數(shù)告知孟正山。

霍清晏原本打算送她回房，孟隱卻不肯依。

兩人因此在院子里拉拉扯扯，同兒時一般嬉笑打鬧，進(jìn)了庭院之中，才發(fā)現(xiàn)孟正山的房間正亮著燈。

孟隱還未來得及將扯在霍清晏身上的手收回，霍清晏的手也還搭在孟隱腰間，便見孟正山提著燈推門而出，衣衫周正，連頭發(fā)都絲毫未亂，顯然一直在侯著二人歸來。

二人不約而同地臉臊得通紅，幾乎是立刻將手收回，垂下頭。

孟隱局促地攥著衣角。

意料之外的是，想象中的訓(xùn)斥并未落下，孟正山看見他二人頗有精神的模樣，只是淡淡地叮囑了一句。

“時候不早，你二人早些歇息吧。”

孟隱這才后知后覺，孟正山未曾就寢，竟不是擔(dān)心什么軍機(jī)要務(wù)，而是他二人的安危。

又聯(lián)想到今日所見，田雙兒的處境，她一時鼻頭有些發(fā)酸，小跑過去，抱住孟正山的手臂，親昵地撒嬌。

“爹爹也要早些歇息?！?

她并非圣人，雖不愿幸災(zāi)樂禍，卻還是忍不住慶幸。

慶幸生母為她選了一個極好的家庭。

她也并非無情之人，正因如此，她便愈發(fā)哀憐起田雙兒那樣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