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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叮當”一聲, 那柄沾了血的短刀重重砸在地面上,清脆刺耳。
幾名小廝當即兩步上前,死死制住李傾傾, 但為時已晚。
李傾傾并不只是捅了王永豐那一刀, 而是整整三刀, 刀刀直逼要害而去, 王永豐哀嚎的力氣都沒有,直挺挺地栽倒下去。
噼里啪啦的瓷器碎裂聲不絕于耳,瓷片刺進了倒地的王永豐的肉中, 讓他的面貌變得尤其猙獰恐怖,鮮血從他的指尖滲出,漫溢了滿地。
變故突生,孟隱瞬間僵在原地。
她從未想過,素來沉靜隱忍的李傾傾,會親手弒殺親舅。
早前李傾傾提議除去王永豐時,她還只當是為博取孟家信任。
方才, 她見到李傾傾要同王永豐私語時, 還難免有些寒心, 怎知下一瞬就發生了這樣驚天的變故。
被壓制住的李傾傾臉上卻絲毫沒有懊悔或是慌亂, 她的目光直直撞進孟隱眼中。
孟隱原以為會在她的眼中看見狠厲、恐懼甚至可能是狂喜。
可都沒有,她那雙黑眸像是死水一般,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為什么?”孟隱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顫。
“殺親乃是死罪!李姑娘,你難道不知么?”
李傾傾的語氣依舊淡淡:“我自然知曉。”
她的語氣是那么平靜,仿佛孟隱問的不是什么與她生死相關的大事,而是問她:你難道不知道今晚要吃飯么?
仿佛只要能殺了王永豐,她全然不在意自己的性命。
這讓孟隱一時甚至不知道該說什么。
小廝看著血泊中氣息奄奄的王永豐,慌忙請示:
“小姐, 要不要請郎中施救?”
王永豐無神的雙眼大睜著,他張了張嘴,像是在求救,嗓子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幅模樣,叫誰看了都要忍不住膽戰心驚,更何況孟隱本就膽小,她用力咬了一下舌頭,才勉強定住心神。
孟隱清楚,這件事絕對不能鬧大,于是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不要發顫,分別吩咐。
“你且先去將李姑娘送回,嚴加看管;你速速去偏院尋白姑娘;你,快去給王大人止血,盡量拖延性命,撐到白姑娘到來。”
說罷,她又沉聲叮囑幾人嚴守秘密,此事絕不可外傳。
她向來不擅長威脅別人,可到底是人命關天的事,幾個小廝也知道茲事體大,領命匆匆退去。
幾人離開后,孟隱走到門外去,吸了一口新鮮的冷氣。
冷風灌入口鼻,連鼻腔和唾液都要被凍住,那股子冰寒卻也洗刷掉了口鼻之中的血腥之氣,這更讓孟隱的頭清醒了幾分。
孟家確實沒有必要去救王永豐的命。
但王永豐畢竟是朝廷命官,他身死的消息絕不能輕易傳出去。
不多時,白芷連外套都沒來得及披得齊整,便匆匆趕來,孟隱讓那小廝把王永豐搬到床榻上去,便將人遣離,屋內只余他三人。
方才的小廝已經幫王永豐簡單處理了傷口,至少止住了血,只是王永豐早已失了意識,氣息減弱。
白芷看了王永豐身上的傷勢,又為他診了脈,片刻后,搖了搖頭,只道:“我也無力回天。”
此話也在孟隱的意料之內,畢竟她見李傾傾果決的模樣,本就沒打算讓王永豐活。
這幾刀捅的極深,又傷及臟器,顯然李傾傾是做了功課的,她甚至清楚自己身為女子,力氣比男子小一些,沒有去隔著肋骨刺心臟的位置。
也有可能是不想讓王永豐死得這么輕易。
不論如何,既然李傾傾替孟家走了這一步,她只好順水推舟。
她輕輕嘆了口氣,卻不是為了王永豐。
“此人生前貪墨大周國庫,又縱容兒子欺男霸女,如今這么死了,也算是咎由自取,只能說太便宜了他。”
白芷點頭,沒有開口,也是認可了孟隱的話。
孟隱印象里,但凡是她所托給白芷的病患,即便無力回天,白芷也會傾盡全力。
對于王永豐的死,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孟隱默默站起身,深吸一口氣。
“白姑娘,你且在此照料王大人,我去尋父親商議此事。”
白芷依舊頷首。
直到離開了王永豐的臥房,孟隱才終于能將提著的心放了回去,雙腿開始發軟。
但她知道,現在還不是懈怠的時候,于是馬夫備好車馬,馬不停蹄地朝著刺史府趕去。
彼時暮色四合,正是用晚膳之時,因著時候不早,趙河便留了孟正山和霍清晏二人一同用膳。
因此,誰都沒料到,孟隱竟然會在這個時間拜訪。
倒是霍清晏先開了口,他的樣子看上去倒是頗為“不計前嫌”,倒讓孟隱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幼稚,不過此時到底也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阿妹,你怎么來了?”
說著,便撂下筷子,起身將孟隱扶到身側。
或許是因為今日是趙河招待孟正山和霍清晏的緣故,桌上的菜肴比平日要豐盛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