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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聽見衙役通傳之時,孟正山便吩咐人添了一副碗筷,此時見孟隱進來,便將盛好飯菜推到她面前。
“阿隱,既然來了,先同我們一起用膳吧。”
孟隱依言坐到霍清晏身側。
但她一見到桌上白花花的肥肉,就想起方才王永豐被劃開的腹部、滿身的鮮血、以及被瓷片扎得血肉模糊的皮膚。
她后知后覺地地泛起一陣惡心,一時忍不住,竟干嘔起來。
“阿妹,你、你怎么了?”
霍清晏趕緊去替她順背,不知怎地,臉忽然漲得通紅。
“那、那日你不是飲了避子湯么?莫非是藥效不穩,你有了身孕?”
孟隱一怔,隨即才反應過來霍清晏在說什么,登時又羞又惱,趕緊瞥了父親和趙河一眼。
孟正山捏著酒盅,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半晌始終未曾開口。
趙河則呵呵笑了兩聲。
“哎呀,這不是大喜事嗎?”
孟隱狠狠瞪了霍清晏一眼。
她二人前幾日才圓房不過數日,且不說白芷開的方子從沒出過問題,便是真的有了身孕,也不可能這么早便有了反應。
但霍清晏在父親和趙河面前說這些話,叫她無地自容,恨不得現在就找個地縫鉆下去。
“我——”
還沒等孟隱解釋,霍清晏卻只當孟隱還在為之前的事和自己鬧脾氣。
“此前都是我的錯,阿妹,可白姑娘說過——”
“你休要胡說!”
她沒等人說完便狠狠將霍清晏推開,此番,她是為了正事而來,自然沒時間在長輩面前同霍清晏掰扯這些。
“父親,趙大人,李姑娘她……”
孟隱一想到方才的畫面,還是禁不住有些起雞皮疙瘩,打了個寒戰之后,才緩緩開口將方才的事細細告知。
話音落下,趙河幾乎是立刻拍案而起:“怎會如此?!王大人乃是朝廷命官。”
孟正山依舊巋然不動:“罷了,我原本也打算和刺史大人商議,趁著這個機會除了王永豐,以絕后患。”
“可是……”趙河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最終還是坐回了飯桌前。
“只是,王永豐再怎么說也是李崇忝的姻親,這折子李崇忝定會過目,無論怎么寫,都難免叫那奸相生疑。”
此時,不止是孟隱,飯桌上的四個人都沒了胃口,趙河口中的利害,在場之人又怎會不知。
兩權相害取其輕,比起讓王永豐回到京城,將聞州之事悉數告知李崇忝,還不如直接謊稱王永豐已經身死。
“方才,沒嚇到你吧?”
霍清晏將孟隱在外面的寒風中懂得冰涼的手緊緊捂在掌心。
“若是吃不下東西,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吧。否則等入了夜,還要更冷些。”
因為孟隱的手太冷,被那粗糙的雙手緊緊熨帖住肌膚,她只覺得燙地厲害,慌亂的心卻因此安定了許多。
她頷首,她確實一時半刻都不會有胃口了,此刻,看著這一桌算不得琳瑯的飯食,她只覺得頭昏眼花,便隨霍清晏離開。
馬車上,孟隱剛掀開窗子,想看向窗外,卻被霍清晏按住手。
“外面涼,阿妹。”
孟隱順從地靠進霍清晏懷中,忽然想到,霍家這一支,到霍清晏這一輩,只有霍清晏一個男丁了。
因此,他這么貼心,八成是因為,他還以為,自己腹中還懷著他的親骨肉。
而她素來體弱,日后也未必能為他二人誕下一兒半女。
此前,花容早年落了病根,生下她之后,身子更虧空了許多,還未到四十,便與世長辭。
孟隱覺得她大抵上是自私的,并不愿用自己的命去換一個尚未出世的孩子的命。
她心知肚明,因此,甚至也曾想過,日后為霍清晏納上一兩個妾室,再過繼到自己名下,也不至于叫霍家這一支絕了嗣。
憑她的本事,等到鏟除奸佞,她再不需要依仗霍清晏、
可她卻已經愛上他,以致于她不愿失去他,因此,即便可能要與旁的女子分享他,她也不愿輕易放手。
可,霍清晏真的因著一個孩子而對她這般上心,一想到十多年的情誼,在他心中甚至可能抵不上一個未出世的孩子,孟隱就難免心生難過。
也不知,他若知道這只是一場烏龍,會是什么反應。
“晏哥哥,我……”孟隱緊緊咬著唇,霍清晏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此前以你置氣……都是我心胸狹隘,是我不好。”
霍清晏卻搶先開了口,一個溫熱的淺吻落在了她的額頭之上。
“阿妹,你腹中的孩兒,我們還是……”
孟隱將頭埋進霍清晏懷中,軟著聲音。
“晏哥哥,若我始終不能為霍家生下一兒半女,你會不會厭棄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