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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張嘴就吐槽啊
“咳咳……”
銷金簾帳垂掩床榻,從縫隙里遞出一只青瓷碗。那手背上凸起筋脈倒比碗的顏色還要深些,像是不堪重負,墜著腕子搖搖晃晃。
床前侍立的親衛祝嶺連忙上前接過,又小心遞上一盞溫水。帳中咳嗽聲稍停片刻,比磚頭互相摩擦還粗糲的破鑼嗓子沙啞地問:“……太苦了,藥還有幾天能停?”
祝嶺接回茶盞,實話交代道:“衛大人,太醫給您開了一個月的方子,您剛喝到第五天?!?
那晚夜宴中毒,衛拂昏迷了兩天,嘔血不止,扎針灌藥好不容易才醒過來,太醫診治后說性命雖然無礙,但毒性峻烈,損傷了肺腑中氣,要他一月之內臥床休息少走動,堅持喝藥清理體內余毒。
這位是真祖宗,上到國主下到御醫都緊張得要命,用藥也格外謹慎,生怕出點差錯他嘎嘣一下死了,夕陵聞訊立馬發兵踏平龍沙,那可真是所有人都要給他陪葬了。
帳中微妙地安靜片刻,衛拂狀若無事清了清嗓子,體貼地說:“你是有官身的人,不必做這些侍奉湯藥的粗使活計,以后讓仆役來就行了,下去歇著吧?!?
祝嶺寸步未動。
衛拂半闔著眼倚在迎枕上,有氣無力地道:“怎么,我說話不管用了?”
“護衛大人安全是鷺衛的分內事,卑職不敢躲懶。”祝嶺老老實實地回話,平靜得甚至有點直眉楞眼,“先前鷺衛防范有失,致使大人中毒遇險。卑職等已嚴領申飭,今后必用心辦事,決不會再出紕漏?!?
衛拂一聽他這鏗鏘有力的說辭,不由得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你們準保要背著我一狀告上南天門……鐘統領怎么說?”
祝嶺正色開腔:“陛下說……”
“噗咳咳咳……”
衛拂垂死病中驚坐……太虛弱了沒坐起來,干脆一頭栽倒在枕上閉眼裝死:“陛下說什么?”
祝嶺:“陛下說,他雖然不想讓您沒事給他找活,但也不希望只有在別人問‘你們夕陵是沒人了嗎’的時候才想起他還活著。”
衛拂心虛地把錦被扯過來,拉到了眼睛底下。
祝嶺耿直地繼續稟報:“鐘統領嚴令鷺衛在大人養病期間加緊防守,以防賊人之心不死,并讓卑職轉告大人,人這一輩子不只有三年,還望大人務必保重自身?!?
衛拂:“……”
隔空兩鞭子抽得他無言以對、無從反駁,只好雞蛋里挑骨頭:“所以你的加緊防守,就是像個鐘馗一樣在我床頭一直站著嗎?”
祝嶺一板一眼地答道:“鷺衛三十人分為三班,輪流守衛內院,外院有龍沙禁軍晝夜巡邏,所有出入者都必須經搜查盤問。還有……”他停頓了一下,放輕聲音:“據卑職近日觀察,府外有幾個熟面孔四處晃蕩,似乎在暗中盯梢?!?
敢在辟寒城這么干的,除了那個傳說中已經解散了的組織,應該也沒別人了。
“我們一般管這個叫軟禁,”衛拂嘆氣,“到底是在防刺客還是在防我?!?
祝嶺不是很明白他在愁什么:“如此一來,大人便可安心休養,無需再擔憂有人暗算?!?
“是啊,”衛拂沒法跟他解釋,只得繼續嘆氣:“我可太安全了。”
畢竟刺客進不來,他也出不去,想假借養病的借口溜出去找玉宮照夜匯合的打算也只能靠做夢實現了。
“案子查得怎么樣,宮中最近有什么新消息?”
祝嶺道:“國主命大理院主辦,拱辰司協理,諸司署協同,目前尚未有重要進展傳出。”
大理院掌天下奏獄、大案要案,拱辰司負責護衛都城安全,都是對口且緊要的衙門。衛拂聽完“嗯”了一聲,淡淡道:“規格夠高,也算是大張旗鼓,給足了咱們臉面?!?
祝嶺在鷺衛中做到小頭目的位置,不說多會察言觀色,至少能聽出點弦外之音,隱約感覺衛拂的語氣并不像在夸獎:“大人遇刺一案震動朝野,或許不止面上這些,還有在暗中負責調查的……”
衛拂無聲地笑了笑,聲息漸弱:“藥效上來了,我睡一會兒,你下去吧?!?
帳內靜了下來,祝嶺側耳細聽片刻,捕捉到一點輕微綿長的呼吸聲,遂掩好簾帳門窗,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衛拂說是要睡,其實只有一點困,閉著眼養神順便想事,卻忽然感覺到簾帳輕搖,一陣極輕微的氣流卷過面頰。
軟褥無聲下陷,有人不請自來,靜靜地坐在了他的床邊。
誰?
干燥、微涼、稍顯堅硬粗糲的觸感落在面頰上,腕間猶帶淡淡的煙塵氣息,力道克制到了極致,恐怕連花間蝴蝶都不會被驚飛。
輕柔得不像手,像一個珍重繾綣的吻。
能不經通報、也不驚動任何人,順暢無阻地出入他的臥房甚至床榻的人,還能有誰?
……不可能吧。
其實衛拂的裝睡功力沒那么強,但看他蒼白安靜地闔目躺在那里,形容較分別前憔悴了何止一星半點,玉宮照夜的手就難以自控地往人中方向探去。
幾天前他先走一步,晝夜兼程從云湖趕回來,想把江風尋的消息帶給衛拂,結果剛踏進龍沙地界第一個據點就接到皇城傳信,告訴他衛拂中毒昏迷,請他見信后速速返回辟寒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