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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宮照夜不太愛回想過去、反芻自己的辛苦,然而此刻心中卻不由自主地涌起難言的怒意——他費了多少心力才救回來、花了多少緣分才重新相遇的人,只是一眼沒看住,就被折磨成了這副樣子。
他從來沒有在一個人身上嘗到過這么多無措和后悔的滋味。他的遲疑、退縮、瞻前顧后……自以為的好,最后全變成了流淌在衛拂血里的毒。
被摸得全身寒毛乍起、屏息裝睡實在裝不下去的衛拂眼睫顫動,一邊想著我不是在做白日夢吧,一邊試探地睜開一只眼,正好對上了玉宮照夜冷淡凜冽得要殺人的眼神。
衛拂眨了眨眼:嗯?看見我應該是這個表情嗎?
見他醒了,那對清透色淺如琥珀的眼珠微微一動,神態卻未見緩和,甚至因為語氣過于平靜,整個人泛著種山雨欲來的沉郁陰冷:“我只是出去了幾天,不是死了十幾年吧?”
衛拂:“……”
你們家里有皇位的人說話都這么不吉利嗎?
他窸窸窣窣地從被子里伸出胳膊,握住了玉宮照夜正要收回去的手,順勢拉過來在指節上親了親,沖他彎起眼微微一笑,不出聲地比口型:我好想你啊。
這一刻玉宮照夜忽然覺得程愈不是世上最像小狗的人了。
“還笑。”
他的聲音又低又輕,嘆息般悠悠飄落,“疼不疼?”
衛拂定定看了他一眼,忽然撐著床強行起身,搖搖晃晃,但干脆果斷地一把將玉宮照夜擁進懷里,像抱住了一塊怎么焐也不肯融化的冰。
現在看起來在疼的人是你啊,殿下。
長發自舒展的肩背上蜿蜒滑落,密實順滑,剛好可以讓肩頭的人把臉藏進那綢緞般的微涼里。
玉宮照夜被他抱著,體溫和心跳隔著一層紙皮似的單衣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再沒有比這更切實的“活著”的證明了,那種被蛛絲懸吊在崖邊的后怕終于在肌膚相貼里落了地。
他像個凍僵了的人,半晌才緩緩呵出口氣,抬手在衛拂后背上順了順:“對不起啊,小鸛。”
也許是三過鬼門關而不入給了他作死的勇氣,衛拂隱約感覺到他和殿下之間那條線似乎可以再移一寸,于是轉臉就近在他耳朵尖上啄了一口,用這個來代替“沒關系”。
玉宮照夜:“……”
他捏著衛拂后脖頸把他拎開,板著臉低聲呵斥:“病秧子還這么不老實,清火解毒的藥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連罵人都不敢大聲,衛拂才不怕他,環在玉宮照夜腰背上的手臂又用力把他收進懷里,好像愛不釋手抱不夠似的,心滿意足地在他肩頭蹭蹭。
這種沒有多少侵略意味,卻又十分純粹濃郁的滿心喜歡對攻破“口是心非”“軟硬不吃”等毛病有奇效,玉宮照夜被他纏得一點辦法也沒有,只得隨他去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想起缺了點什么:“等一下。”
衛拂輕輕地:“嗯?”
玉宮照夜懷疑地:“我怎么一直沒聽見你開口說話?”
衛拂:“……”
玉宮照夜:“別裝傻。”他從衛拂懷里退出來,捏著他下頜左看右看,皺眉道:“我聽說是傷了嗓子,但還能說話,沒到一點聲都出不了的地步?”
衛拂抿唇低頭,悄悄拉過玉宮照夜的手,扭捏得像要掀蓋頭的新娘子,在他掌心寫道:聲音粗啞,很難聽。
玉宮照夜翻掌將他扣在手心里,饒有興致地湊近:“你要是這么說的話,那我必須得品鑒品鑒,來。”
衛拂:“……”
這都什么愛好啊!
他還記得自己蘇醒后第一次開口,滿屋吊喪似的沉痛氛圍一掃而空,所有人笑得像提前過年了。祝嶺適應了兩天才不會在跟他說話時不小心笑出來。
衛拂向玉宮照夜投去幽怨而飽含譴責的一瞥,不過棒槌殿下顯然完全不能理解他那脆弱的心情:“怕什么?又不是治不好。”
——怕你八十歲時想起這個動靜還是忍不住會笑。
衛拂暗自嘆了口氣,薄唇開合,發出了宛如青蛙和鴨子大吵三天三夜后一起合唱的嘶啞聲音:“就是很難聽啊。”
他倒沒有一定要時時刻刻光彩照人的花孔雀習氣,但也有些私心,希望自己在心上人眼里是楚楚可憐的病美人,而不是又慘又可笑的倒霉蛋。
玉宮照夜明顯愣了一下,繼而垂下眼簾,輕輕地笑了。
“好聽。”
他戳了戳衛拂不高興的唇角,把它戳得挑起來,贊許道:“你是龍沙第一百靈鳥。”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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