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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慶生 【灰域】絕對不該做。
薛仁本就極其關注楊育。
這次她遇到危險而他沒有察覺的失職之后, 關注又被放大了。他對她的關心,如今已經接近疑心病的程度。
這個比喻不恰當,不過, 薛仁確實像楊育訓出來的一條狗。
他習慣性地觀察她,研究她那顆圓溜溜的腦袋,留意她目光停留的方向, 揣測她所有細小的情緒變化。
——小豆小豆, 你缺什么嗎?想要什么?
——你今天的心情好不好?你在想什么?
那顆在科研界絕無僅有的天才大腦, 裝著這些俗氣的問題,實在稱得上是對天賦的浪費。奈何,薛仁自個兒樂意。
馮宅下人的眼中, 薛仁是馮豐宇的養子, 馮家的大少爺。
有了薛仁當靠山, 楊育在馮宅里可以隨心所欲。
她過上了出生以來從未擁有過的富貴生活。
她住在寬敞豪華的房間, 衣柜里掛滿衣服。她再也不用一毛一毛地攢錢,只為了偶爾能吃頓好一點的飯。現在只要她開口說想吃什么, 廚房里的廚師都能為她做出來。她想看的書、需要的習題冊,寫一張清單, 不到半小時就有人送到她面前。
跟薛仁同吃、同住、同睡的楊育, 每天都會花時間挑衣服, 給自己短短的頭發編出一個造型。
其實,她穿得再驚艷,也只有薛仁一個人在看。他對她的偏愛,使得她即使披個麻袋, 他都會鼓掌,覺得她是宇宙第一漂亮。
不過,楊育從不因此在打扮上敷衍。
她打理著自己的外在, 像照顧一朵花。如果說,她先前的美麗是含苞的,被層層裹緊的;現在,她在把那些束縛拆開,讓花瓣舒展,讓枝葉鮮艷地生長。
薛仁在的時候,他們會黏著彼此,如磁鐵一般。
她會主動抱他、挽他,把頭靠在他肩膀。她不吝嗇說情話,笑聲明亮。楊育展現出前所未有的開朗,仿佛一顆不知疲倦向外輸送溫暖的太陽。
這種積極,會在薛仁離開時同步關閉。
他去地下實驗室做實驗,她便坐到書桌前的固定位置,把腦袋埋進書海。沒有任何娛樂,不跟其他人說話,她只做讀書這一件事。直到他回來,她才會重新被激活,變成活潑的樣子。
馮家的空調系統常年保持恒溫恒濕。
住在這里,楊育感覺不到冬天的寒冷,感覺不到季節的變化。
時間呈現凝滯的狀態。
*
某個午夜。
薛仁路過走廊,注意到窗外的天空亮了起來。
遠方有許多煙花,成片成片地,絢爛地于夜空炸開。
金光燦爛的紅,絢爛奪目的藍,它們盛大地鋪滿天幕,喜悅得無比壯觀。
他忍不住把窗戶推開。
馮宅建于一片單獨圈出的領地。那些煙花的聲音傳到這里時,剝離了熱鬧,被規訓得無害而低沉。
薛仁立于窗邊,望著煙花升起,墜落。
——他們在慶祝什么?
他去看了書房的日歷。
今天是除夕。
他記得,這一天也是楊育的農歷生日。
“小豆,小豆。”他喊著她,跑出書房,跑到他們共同的房間。
楊育剛洗完澡,從浴室里出來。
他拉起她,把她拖到窗邊。
“快看!”
楊育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出去。
正好趕上了最后一朵煙花的尾聲,火星在夜空四散,留下一縷縷白色的煙。
“我們也來慶祝吧,跟他們一樣。”
明顯是一時興起想到的點子,他滿臉的孩子氣,像找到一個新的扮家家酒游戲。
說實話,楊育對慶祝新年沒什么興趣。
春節通常會讓人想到家,從前,楊育也過春節。那時候,媽媽總會做比平時更多的家務,廚房油煙彌漫;爸爸會喝更多的酒,胡話連篇。她絲毫不懷念那樣的日子,不想念那個家。
但薛仁說的不是那個意思。
他亮晶晶的眼睛彎起,笑道:“小豆,生日快樂。”
沒有人給楊育慶祝過生日。
過生日,比過春節好玩。她去過徐蘇蘇的生日宴,過生日的人在當天是絕對的主角,所有聚光燈和所有祝福都會落到壽星的身上。
她是有些期待的。
“好啊……要怎么慶祝?”
只等她這句話。薛仁歡天喜地,拍拍胸口。
“我來安排。”
管家和值夜的仆人不知道去了哪里,整座馮宅靜悄悄的,好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他帶著她回到臥室,把衣柜全部打開。
翻出所有顏色最鮮艷、最夸張的衣服和配飾,薛仁把它們一股腦地堆在床上。
“為我們的派對更衣吧,楊壽星,”他把拳頭握在嘴邊裝作麥克風,擠眉弄眼地搞怪,“讓我看看你最華麗的樣子。”
她自然領會到他的意思:一場胡鬧要開始了。
楊育挑了一件帶長拖尾的紅色禮裙,把所有閃亮的發卡都夾到頭上,胸口滿滿當當地別著胸針。她又選中兩條圍巾,細的那條模仿古人纏在手肘間當披帛,另一條粗的圍在脖子。
薛仁的上半身為了和她的禮裙搭配,選了一件黑西裝外套,下邊卻配著一條茶色工裝褲。他最有創意的是帽子,不知從哪找出幾根彩色長條氣球,他把它們五顏六色地纏在一起,捏出了一頂古怪的氣球帽子,看起來像一顆吃了會中毒的糖果。
兩個人各自裝扮完,走出來亮相。
對視。
沉默。
屋內爆發一陣大笑。
帶著雷人的穿搭,他們自信又輕快地飄下樓,來到馮家寬闊的會客廳,打開音樂。
格調高雅的古典樂在空曠的大廳里回蕩。
薛仁朝楊育鞠了個躬,伸手邀請她跳舞。她做作地走過去,把手心搭在他的手背。
兩個人都不會跳舞,但都看過電影。
他學著電影里的樣子帶她轉圈,氣球帽子不停地打到她的臉。
楊育的禮服拖尾在地板上掃來掃去,她一會兒踩到裙擺,一會兒踩到他的腳。
發卡戳破他的氣球,胸針勾住他的袖口。他們轉了一圈又一圈,狀況不斷,笑聲在大廳里回蕩。
直到跳不動了。
楊育沒力地坐到地板。
薛仁蹭蹭蹭地跑上樓,又想到了新的玩法。
他把床單拆下來,綁在二樓樓梯的扶手上,做成一個歪歪扭扭的秋千。
它看上去不安全到極點。
“你玩吧,我來推你。”楊育壞心地讓他先坐。
“好啊,”薛仁毫不介意,“讓我先享受享受。”
他坐上去。
扶手勉強地發出一聲“咔”。
楊育推秋千。
一開始只是輕推。
秋千的慣性和薛仁自己的使勁,讓它漸漸蕩高。
一次回蕩,他眼疾手快地抓住旁邊看熱鬧的楊育,把她一起抱到秋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