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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再見。”龔煙燦抬眼看了看她。
蘇灼也抬了頭,還沒張嘴,眼珠子倒先咕嚕嚕往外溜。
車外是成片的老式單元樓,藍綠色相間的玻璃窗戶相互擠兌,搖搖欲墜。窗里人聲嘈雜,遠遠都能聽見,衣衫不整的老頭老太們或長相廝守或爭吵打架,也一眼都能看見。
為了省下陽臺的空間,晾衣服的架子桿子長長地往外延,像一張張長滿了痤瘡的臉,正在接受一場持續到永恒的針灸。那晾衣桿上的顏色大喜又大悲,紅的是床單,紅的也是褲衩,白的是被褥,白的也是老漢背心。
蘇灼被這般景象迷住了眼,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你就住這啊?”
繡蕓生分不清她的話語里有沒有惡意了。依照往常的經驗看來,大約是沒有的,只是繡蕓生聽了,真的有些難過。
她咬了咬唇上的死皮。
赤條條走進的小屋好像能抹平所有的差異。
在小屋里和她們相處得久了,就有些得意忘形,不夠謹慎了,以為走到哪兒都能和她們平起平坐了。
其實,她應該在兩個路口前就下車的。
這樣蘇灼就分不清她是住在前頭的高級公寓里,還是住在后邊這被公寓樓擋了陽光的老破小里。
可是,真的有必要嗎?
外人不知道,也不代表她不住在這縫縫補補的地方。
“嗯。我就住這。”
繡蕓生反復確認,像要提醒自己什么。
“行吧,拜拜了,下下周見。”蘇灼擺了擺手,又埋到她那上萬塊錢,繡蕓生兩只手捧不住的手機里去了。
節目的錄制還沒有結束。
下下周,又要回去。
她本來是有期待的,可現在,日子好像變得難熬起來。她不想再去小屋了,只想回到自己破舊但溫暖的小房間里縮一縮。
不去見人就沒有比較,沒有比較就沒有高低,沒了高低,自然也生不出自卑情緒。
她原本的生活,明明都好好的……
商務車呼嚕一聲開走,短暫的平等假象離她而去。繡蕓生推著行李箱站在小區前,忽然有些無所適從。
可站在原地沒有用,不是她的車,再等也等不來。事情一樣一樣做,慢慢回歸自己的生活吧。
只是搭在小臂上的衣服有些墜手。
她本打算把衣服送去干洗店,等洗好了,就委托干洗店直接寄到林隨鳶那里,這樣便能不再經過她的手。可最近一家的干洗店還在放國慶假,只好委屈委屈這衣服,先和她回家去。
到了家,她翻箱倒柜找出房東留下的最結實的一個衣架,把穿在上頭的自己的裙子摘了,隨意披到角落里,再小心翼翼地套上了林隨鳶的大衣。
大概是平時住著習慣了,偶然出遠門回一次家,才聞到那衣柜里隱約散發出的一股潮濕氣味。
角落里也許生了點霉,她不敢把林隨鳶的大衣放進去,便清空了一桿立式衣帽架,鄭重其事地掛上了那大衣。
今天是個陰天。也許太陽過會兒要出來吧,畢竟外頭的晾衣桿上掛了不老少的衣衫被褥,但反正現在是沒有。
灰撲撲的天氣,灰撲撲的房間,襯得那大衣也灰撲撲的。
還是趁早送回去吧。
這么想著,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她不知道林隨鳶的電話號碼。
更不知道林隨鳶住在哪里。
她知道的只是這么個名字——和所有熟知她的粉絲網友一樣,在相隔兩地的各自生活中,她們根本就是徹頭徹尾的陌生人。
可以找節目組的人問問。
當然可以。
只是,沒了節目組這條細細的絲線相連,她們之間就什么都沒有了。
而這條絲線也會在節目結束之后很快斷裂。那工作人員每天交接的人那么多,保不準哪天就會把她移出爆滿的好友列表了。
本來就該是這樣的。既然如此,心臟這般抽抽跳跳的是為什么?
繡蕓生笑笑。
她站在臥室,大門外傳來沉悶的腳步聲、粗重的呼吸聲,還有壓抑著的低吼聲。
繡蕓生拍拍雙頰,把苦著的笑容笑出了甜,快步地前去開了門。
“哎,呼,繡、繡繡!”boss牽著嗅嗅喘著粗氣,“你,啥時候,換個電梯房唄,這上來一趟怪累人的!”
繡蕓生來不及尷尬,就被一旁的嗅嗅撲倒在地。
戴著嘴套子的嗅嗅見到久別重逢的小主人,尾巴狂甩,低吼變成了激動的嗚嗚啊啊,粉艷艷的舌頭迫不及待地伸出嘴套子,往繡蕓生的臉上濕漉漉地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