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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著她的手,過了很久,才啞著聲音說:「春天真的來了。」
她愣住。
我看著滿山的花,眼淚一直掉。
「春天真好啊。」
我把臉埋在她肩上,她身上有陽光和香火的味道,還有一點山風吹過花樹后留下來的淡香。
我閉上眼,那些黑的、冷的、痛的東西還在。
可它們已經很遠了,遠到像山下的舊城,像一場終于醒來的,不會再經歷的噩夢。
我知道,我在尹逢春的懷里。
她活著,溫熱,自由,有自己的路,會有很多很多個春天。
這一次,不會太晚了。
尹逢春看著我,她好像不明白。
但她沒有再追問。
她只是慢慢抱住我。
像很久以前,有人把一個滿身血污的小獸從黑暗里抱出來。
她拍著我的背,一下,又一下,很溫柔。
她說:「嗯。」
「春天很好。」
第12章
下山的時候,我一直沒有說話。
尹逢春也沒有問。
她只是牽著我的手,走得很慢。石階上落了很多風鈴木花瓣,鞋底踩過去,有很輕的聲響。山風從樹間吹下來,吹得香火淡了好多,可我鼻腔里還是像堵著那股舊舊的藥味。
我不敢閉眼,一閉眼,就還是那間屋子。油燈,繡棚,沒繡完的春花帕子,還有那只輕得不像活人的手。
尹逢春走在我旁邊,手心是暖的,我抓得有點緊。
她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抽開,只把手指慢慢扣進來。
回到山腳時,天已經有點晚了。公交站旁邊有賣烤腸的小攤,油煙味混著花香和塵土味,像把剛才那些東西一下子拉回了人間。尹逢春去買了兩瓶水,擰開一瓶遞給我。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水是涼的。
我這才覺得自己的心稍微落下來了。
她問:「還頭疼嗎?」
我搖頭:「不疼了。」
她看著我,我又說:「真不疼。」
她沒有拆穿我。公交車來的時候,人不多。我們坐在最后一排,車窗開了一條縫,風灌進來,把她額前一點碎發吹亂。
我伸手替她撥開,被她抓住我的手腕。
「鄭如瑯。」
我看向她,她眼睛很安靜,安靜得讓我心里發慌。
「你今天嚇到我了。」她說。
我張了張嘴,想說沒事,想說可能是中暑,想說香火太嗆,想說反正現在好了。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又都說不出來。
最后我只說:「對不起。」
她看著我:「我不是要你道歉。」
我嗯了一聲。車開得很慢,車窗外能看見山頭的黃花往后退。尹逢春沒有再問,只把我的手放到她膝上,和我相握著。我想,她是真的很會等待,她不逼我,也不追討什么,可她也不會被我糊弄過去。
那天晚上,我們沒有各自回去宿舍。尹逢春說我臉色太差,她不放心。我說哪有那么夸張,她看著我,說:「那你現在松開我的手。」
我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還抓著她,抓得很緊。
我只好閉嘴。我們難得奢侈一把,連換洗的衣物都沒帶上,便去學校外面那家小旅館投宿。那兒的招牌好老舊,走廊很窄,樓梯口那盞燈有點暗。老板娘看了我們一眼,像是早就見慣了學生情侶,收了錢,就把房卡往柜臺上一放。
房間在三樓,窗戶對著后街。樓下有燒烤攤,聲音很雜亂。有人喝酒,有人大笑,鐵簽子碰到盤子,叮叮當當地響。尹逢春進門后先去檢查床單,又看了衛生間,最后把包放到椅子上。
她轉頭看我:「坐著。」
我說:「我又不是病人。」
她看我。
我坐下了。
她起身去接熱水,順手把窗戶關小一點,回來時,手里拿著一條毛巾。
「擦臉。」
我接過來,擦了一下,毛巾是熱的,熱氣撲向臉時,我才發現自己指尖還是冷的。尹逢春站在我面前,低頭看我。
我被她看得不自在:「你干什么?」
她說:「看你是不是又要暈倒。」
「我不暈。」
「嗯。」她應得很敷衍。
我有點煩,又不知道煩什么,只好伸手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