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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自從第一個弟子爬上來以后,陸續有更多弟子爬了上來,越往后弟子上來的越多、越密集,越少有表現自己的機會。
再加之很多弟子光是走完入門試煉便精疲力盡,連上蒲團都是被那些衣著簡樸的外門弟子拖過去的,更沒有機會讓臺上大能們留下好印象。
但他們并非最悲慘的一類人。
廣場邊緣的香燭燃至盡頭,跳出一兩點火星,昭示著時間已盡。先前弟子們上來處的大門便轟然關閉,從門外依稀可聞撕心裂肺的哭聲和哀求。
——那是千辛萬苦完成試煉,可由于種種原因,沒能趕上時限的孩子。
“旁派弟子求仙屬實不易,”浮一清難得生出點感慨,“艱難過了關,有的甚至拼著根基有損,渴望個鯉魚躍龍門的機會,但大多人不過是成個外門弟子,資源有限又無處向學,庸庸碌碌過完一生罷了。”
“師姐你別感慨這個了,”何洛書扯扯她手肘,“你說那孩子能分出聲音的來源嗎?”
“什么?”浮一清頭上簡直要冒兩個問號出來。
“剛才第一個弟子爬上來的時候,”何洛書幫她回憶,“高臺上有個人說‘賜座’,那個弟子馬上朝對方笑笑。我一直覺得哪里不對,直到剛才才發現問題。”
“師姐,你說人在筋疲力盡的時候,還有余力去抓聲音的來源嗎?更何況為了彰顯仙家氣度,這些收徒的說話都故意將自己嗓音搞得空洞洞的,更加難分辨來源。”
浮一清臉上的困惑消退,她斂目思索片刻,有了定論:“那弟子表現確實與其狀態不符,如果按他表現出的模樣,他根本聽不清別人在說什么。所以要么他是蒙的,要么——”
“——他壓根沒那么費力,現在這般模樣全是演的。”何洛書接過她的話,心里已經閃過大量既視感,“他混入這里肯定別有意圖,再加上掌門師叔說過,這位前輩的心魔與收徒有關……”
浮一清不由得坐直了些。
何洛書卻話題驟轉:“師姐,你不是第一次來這心魔境內,對吧?先前的進度怎樣?”
非人的師姐綠眼睛飄忽,看起來很心虛:“我自己來的時候,認不得人,這個場景結束后這些修士們各自回峰,沒賭中對的,距離太遠,心魔境自然結束。”
“之后攜第一禮正來過一次,他剛見人便與我打起來,聲音將人吵醒,我光費力將人按回去了。”
“可可師姐呢?”何洛書發問。
這位掌門弟子兼內定的下任掌門心細如發,獨具慧眼,難不成后面有什么連她也蒙過去了?
提到這個浮一清倒是理直氣壯:“可可師妹金貴,掌門又給足了經費,我都是帶她去山下醫館實踐的。”
何洛書嘴角一抽。一時竟然不知道該說一清師姐和掌門自作自受,還是吐槽自家師父摳搜,沒“給足經費”。
“師姐,你這話說得很好,下次再也別說了……話歸正題,師姐,你有辦法讓我們到心魔境主人身邊去嗎?”他抬手指指高臺。
在他們師姐弟二人說話的當口,天梯上的哭聲已經漸漸消失,只留下廣場上一群忐忑的小豆丁們的竊竊私語。
而高臺旁業已響過兩遍鐘,眼下正要響第三遍。
不說冥冥之中的預感,光說那小孩不對勁的表現和靈秀精致的小臉,就夠何洛書鎖定心魔境除了主人之外另一核心人物。
浮一清掐了個有些復雜的法訣,一陣金光后,兩人頭上都多出一只大水母,傘蓋貝雷帽似的蓋在頭頂,觸須垂下來,形成層天然的簾子。
“怕這個么?”見師弟僵住,浮一清低頭問他。
“不怕的,就是……”何洛書強忍下摸頭的沖動,“頭頂涼涼的……”
總有種自己禿了的感覺。
他說了不怕,浮一清自然也就當真了,她操縱著自己頭上的水母觸須卷起小師弟,兩人當真如同水母一般,輕飄飄掠至高臺邊,沒引起任何人注意。
“師姐,這一招……”何洛書眼睛發光。
“收斂神識存在感的,等回去刻個敲敲玉課[1]教你,”浮一清用觸須將何洛書卷起來些,“現在到這里了,然后需要做什么?”
“等他收徒。”何洛書捏著觸須,一指心魔境主人。
對方一身白衣,袖口袍角繡了些低調的云山紋,偶爾被霧氣撥動時才顯露出來,更襯得他仙風道骨,縹緲若神。
正巧,兩人等著的鐘響了第三下,坐于高臺正中、衣飾也最華貴的修士將手一抬,拖長嗓音道:“時辰已至,諸位可自行挑選有眼緣的收入門下,其余的歸入外門。”
廣場中原本東倒西歪的小豆丁們紛紛精神一振,榨出最后的力氣爬起來,在蒲團上端正坐好。然而經過方才的觀察,臺上的大能們已經心中有數,你來我往的謙讓中,率先挑去的盡數是早爬完天梯、面目和舉止又都出彩的孩子。
只是不知為何,第一個爬上來的那個孩子卻始終無人問津。
——直到終于有人提起心魔境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