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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地下儲物間在教學樓和禮堂之間的連接處,平時很少用,只有大型活動才開放。房間沒有窗戶,很隱秘。
梁思嫵原本約了樂欣一起,但樂欣有點事耽誤了,她便一個人先過去,對著清單檢查。
剛進房間沒多久,商澈竟然也過來了。
門是敞開的,他敲了兩下,梁思嫵回頭,視線恰好和他撞了個正著。
四目相對,她只看他一眼便冷冷收回,“你來干嘛。”
商澈走進去,遞給她一張黑膠唱片,是某個已故歌后十分稀缺的早年首版唱片,“我媽捐的。”
梁思嫵公事公辦地把唱片接到手里,翻過來看了一眼,品相極好,封套連一道劃痕都沒有。她沒多說什么,低頭在登記冊上寫下編號和名稱,“哦,記下了。”
全程沒看商澈一眼。
商澈不是不知道梁公主生氣了,這位大小姐總是很容易就生他的氣,兩人好像天生八字不合一樣,以前商嶸在還能做和事佬,現在商嶸不在……
商澈其實不太會哄人,也沒哄過誰。
那天梁思嫵送襯衫,他本意是想表達一件衣服而已,用不著她還特地賠給自己那么見外。
誰知她氣沖沖的,之后再也沒給過自己好臉色。
商澈在原地站了幾秒,吸了口氣,正要開口說話,身后忽然咔噠一聲。
儲物間的門關上了。 ??
梁思嫵轉過身,看著關上的門,再看商澈,“你關門干什么?”
商澈手插在褲兜里,有些無語,“小姐,我站在這沒動好不好。”
說話間,儲物間的燈也緊跟著滅了。
周圍瞬間陷入一片漆黑。
梁思嫵心一跳,立刻去推門,可門像是被人從外面鎖住,根本推不動。
“有人在外面嗎?”梁思嫵喊了一聲,沒人應。
突然被鎖在了房里,梁思嫵有些懊惱,在黑暗里問商澈,“現在怎么辦?”
商澈摸出手機,那一點光亮在濃稠的黑暗里顯得微不足道。意料之中,地下室的信號沒有給他任何驚喜。他短暫地思考了一下,眼前除了等似乎沒有更好的辦法。
“等會。”商澈平靜地說。
畢竟司機發現他們遲遲沒出去,總會過來找。
“……”
梁思嫵欲言又止,但最后還是沒出聲。
她其實有點怕黑,但她絕不能驚慌失措大喊大叫,她可是港島最矜持優雅的大小姐,何況商澈還在這,她更不能在他面前露怯。
就算是爭一口氣,她死要面子也要比他更鎮定。
于是梁思嫵維持著這個姿態,脊背挺直地站在黑暗中,下巴微微揚起,努力演出不慌不忙的樣子。
可她還是低估了黑暗帶來的不適。
視覺消失后,其他感覺則變得格外敏銳。梁思嫵高傲地站了一分鐘后,后頸忽然好像有什么東西爬過。
她立刻伸手去摸,卻什么都沒摸到。
頭皮一麻。
是蜘蛛嗎?
還是別的什么蟲子?
梁思嫵最怕那些奇奇怪怪的蟲子,伸手不見五指的地下室,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很快感覺腳踝也莫名癢了一下,梁思嫵嚇得立刻往旁邊挪了幾步,后背就這樣撞上一堵溫熱的墻。
是商澈的胸膛。
梁思嫵有些尷尬,立刻分開并先一步發難,“你站這么近干嘛。”
商澈有些想笑,他從頭到尾站在一個地方就沒動過,梁思嫵還是一貫地會倒打一耙。
“你怕黑?”剛剛撞上來了一瞬間,商澈感覺到她肩膀有些發抖。
“誰怕了。”梁思嫵努力讓自己語氣平穩,同時又高度緊張地聽著四周的動靜。不知道是不是幻覺,她忽然聽到一點窸窣的、說不清的聲音。
很細微,很遠,又好像很近,“嘰”的一聲——
梁思嫵直接尖叫了。
她好像聽到了老鼠的聲音,這下再也忍不住,在黑暗中竟然很精準地找到了商澈,二話不說跳到了他身上,死死地抱緊他,腿也纏著他。
“商澈,有老鼠!!”她的聲音又尖又細,尾音的“鼠”字甚至帶出幾分哭腔。
商澈措手不及被撲,身體往后趔趄了兩下,但手還是下意識地托住了她。
隔著校服裙擺的薄薄一層布料,是女孩年輕的身體。
他手心有些發燙。
“……哪來的老鼠。”商澈說。
“我聽到了!”梁思嫵兩條腿死死地纏著商澈的腰,整個人沒了半分先前驕傲的淑女姿態,說完又往他身上縮了半寸,抱得更緊。
不知道是因為梁思嫵勒得太緊,還是因為她嗚哇亂叫著。
商澈覺得自己的呼吸有點不太順暢。
托著她大腿的那只手實在不知道該往哪放,換個位置又怕她掉下去,商澈有些不知所措。
只能抽出一只手,試探性地拍了拍她的背,動作生澀又笨拙,拍了兩下后慢慢放軟,掌心貼著她的肩胛骨,一下一下輕輕的,“沒有老鼠,你聽錯了。”
梁思嫵從沒聽過商澈這樣溫和的語氣。
她微頓,從他頸窩里抬起頭,似乎被撫慰到,仔細聆聽房間里的動靜。
好像真的沒有了,四周一片寂靜,什么聲音都沒有。
松了口氣的同時,梁思嫵也后知后覺發現了比有老鼠更驚悚的場面。
剛剛被嚇得太急,她竟然整個人掛在商澈身上,手臂環著他的脖子,他手掌托著她的大腿。
很奇怪很曖昧的姿勢,他們卻做得很默契很從容……
氣氛微妙地尷尬了幾秒。
梁思嫵想下去,但身體莫名僵住了,不知道該先松手還是先松腿。耳根騰地一下燒起來,從耳垂一路蔓延到臉頰,好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見。
她沒動,商澈也沒松手。
梁思嫵看不清商澈的五官,但能感覺到他的氣息就在自己面前。他們呼出的熱氣都落在對方的臉上。空氣在他們之間反復循環,越來越溫熱,越來越稀薄。
他們的嘴唇靠得很近。
“你在聽嗎。”商澈開口問她,干凈的氣息拂過來,他的聲音低低的,莫名在耳廓掠起一陣酥麻,“是不是沒有?”
“……”
梁思嫵暈暈地想,是的。
她的確沒有再聽到窸窣聲了。
可她聽到了比那更奇怪的聲音。
是她的心跳。
此刻不知道為什么,重重地敲在胸口,幾乎震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