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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輕道:“那你是和妙靜仙師一處長大的吧?”
荊野聽見這話,腦子尚未完全做出反應,心就先一冷,下沉。
“臣不熟。”他很快回答徐恒。
徐恒心里迅速彌漫起遺憾,像嶺南的瘴氣,潮濕的雨,一絲自己再也不能擁有王玉英的新消息的念頭像一條蛇兀地從雨林里躥出來,朝徐恒吐紅芯子。
他竟被這蛇嚇得哆嗦了下,心里的惶恐越涌越多,如決堤浪止不住。
眼瞅著統領元萬成和陪同皇帝巡營的車騎將軍馬昱正不斷走近,徐恒深吸口氣,強壓下恐懼,大庭廣眾下不可露怯。
他如常與諸將交談。
離別時,元萬成和荊野一道在轅門外恭送。待皇帝到車騎消失不見,二統領才先后轉身,經過轅門望中軍帳走,元萬城負手同荊野道:“方才馬將軍知會我,淑妃娘娘的娘家離咱營不遠,娘娘近日會省親、探病,說不準還要祈福,到時候來回接駕護送,我們得幫襯照應。”
荊野默然傾聽。
馬萬成望了眼天,蹙眉續道:“給營里的兄弟都提個醒,有點眼力架,別掉鏈子。”
爾頃,荊野應下:“好,屬下去辦。”
他白日里安排這事兼帶兵操練,到晚上神不知鬼不覺,再上浮游山。荊野恍覺王玉英手上有根無形線,他是風箏,一到晚上收線,就悠悠落回她懷中。
荊野著一身夜行衣,腳力上山,途中卻覺出今夜的不尋常。
他屏息,不再走開鑿好的山道,改隱入路邊叢中,穿樹避棘,看著像自討苦吃,然行不多時,就眺見一輛停在路邊的馬車。
荊野停步,透過樹杈的縫隙默默觀察——這是一輛極其尋常,不打眼的馬車,車夫正靠著門打盹。
他聽了一會,車廂里的呼吸亦均勻,多半乘車之人也已睡著。
他之前擔心皇帝還惦念王玉英,來浮游山偷瞧,這會卻斷車內人不大可能是皇帝,多半是不方便借宿女道觀的男旅客,不禁松一口氣,心情瞬變輕快。
他悄然離去,繞過山門,從后院翻進去時見到王玉英的袇房仍亮著燈。
是為他留的。
荊野心中一暖,漫漫長夜,無論寒暑,總有一人等自己歸家,這感覺真好。
他笑容滿面翻進袇房。
王玉英躺床上瞧著,挑眉一笑:“怎么,見個皇帝讓你這般開心?”
荊野笑驟斂,才不是因為面圣!他急忙辯解,講那留燈歸家言論,王玉英笑而不語。荊野又道:“今日陛下想從我這打聽你。”
王玉英依舊笑,不啟唇。
荊野在她身邊坐下,自行褪靴解袍,將徐恒如何問,自己又如何答,一五一十俱轉述給王玉英。他用鼻口哼一聲:“關于你的事,我一個字也不想告訴他!”
王玉英含笑抬手,輕捋荊野后背,似安撫。荊野轉過身來,同她倒做一團,將日思夜想的佳人緊緊摟在懷里。
王玉英仰面直脖:“癢!”
荊野仍不松手,王玉英又道:“你箍得我快喘不過來氣了!”
荊野即刻放開她。
二人躺平。
王玉英朝荊野側身,他很也轉過來與她對視,翹起唇角。
王玉英挑了挑眉,荊野唇角翹得更高。
王玉英睹見,嘆氣:他沒領會她的意思。
于是王玉英親自動手,抓住荊野朝她那一側的胳膊,拉高,平直——她要一個臂膀作枕頭!
她笑盈盈將腦袋枕上去。
荊野眉眼彎彎,王玉英道:“做可以按你想的做,但面上不要和他硬碰硬。”
荊野愣了一霎,才反應過來這是又說到皇帝。
他心生不悅,繼而又想:這是她關心自己,醋什么?心里頭的不悅瞬變暖意:“你放心,我沒那么傻,無論今日陛下,明日貴妃,我都會做表面功夫。”
“貴妃?”王玉英擰眉斂笑,不喜歡江梅,一輩子不喜,“她也要來你們營?”
“不是,說是貴妃要省親——”荊野突然盯著王玉英皺眉,神情變緊張,“還要祈福,興許會來你觀里。”
王玉英一勾唇,江梅怕打,斷不敢來,又覺蹊蹺:“她來京郊省哪門子親?”
“說是貴妃的娘家在這邊……”
“你說錯了吧?不是貴妃,是淑妃。”
“對對,淑妃!”荊野分辨不了皇帝后宮許多封號,在他眼里都一模一樣,不像軍隊里的番號,有差別,好記。
荊野還在琢磨記名號,王玉英已漸漸沉下臉,緩慢啟唇:“當年淑妃小產,陛下怒氣沖沖來我宮中問罪,說了不是我做的,他卻不信,篤定是我陰損,傷害淑妃。”王玉英抿唇,眸色深深,“我記得他的眼神,仿佛在說,我自己生不了便不允旁人生,可真惡毒。”
王玉英忽覺手上一熱,低頭一看,荊野牢牢握住她的手。
他滿眼皆痛,語氣堅定:“你不是那樣的人,不會做那種事。”
王玉英唇角上揚,扯出一抹自嘲般的笑意:“是啊,你都能分辨出來,陛下卻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