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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荊野心里有一霎不舒服,繼而肅然搖頭:“不怕。”
王玉英手撐著坐起,離開荊野懷抱。
荊野心一慌,也跟著起身,王玉英悠悠笑道:“快回去吧,你是統領,更應以身作則,別等到兵士都列好陣了,唯獨缺你一個,姍姍來遲。”
荊野正色:“不會那樣?!?
王玉英笑笑,趿鞋下床,給荊野拿來箭袖,荊野自行扎髻穿戴,她抬手幫他理了理襟子和袖口,拍他胳膊:“快去?!?
荊野點頭:“我今晚再來。”
王玉英勾了下唇角,等荊野一出袇房,她就重躺回榻上,睡回籠覺。
涼風習習,搭一薄毯在肚上,就能一宿無夢。公雞打鳴,東方泛起朦朧白光,王玉英卻酣眠不察。
……
皇帝的法駕正朝京郊大營行進,坐在馬車中的徐恒聽見一聲喔喔雞鳴。
隔著窗戶,隱隱感受到外面倏然光亮。
徐恒心道:雄雞一叫天下白。
他抬手推開車窗,第一眼竟不由自主眺向浮游山方向。
青山裊裊,起伏連綿,猶如美人眉黛。
自己在望什么呢?
京郊大營在浮游山以西不足五里,他會不會偶遇上那個人?
僅只設想,就令徐恒心跳加快。
車駕西拐前,徐恒往浮游山方向再眺一眼,壓下自己隱秘的情思,進入大營。
正副統領早候在轅門外,恭迎圣駕。正統領是從禁軍升上去的元萬成,徐恒還算熟。他看向副統領——從玉門關調回來的小將軍荊野,除卻面圣,徐恒私下幾無攀談。
但一想到這人最早從征西將軍手下做起,是王玉英的同門,跟她一起在玉門關吹過沙子,徐恒就忍不住多看荊野兩眼,滿腹話想問。
徐恒抿唇咬緊牙關,還是先辦正事。
他在統領們的陪伴下登上瞭哨臺,天朗無風,校場四角的五彩牙旗一動不動,直到步兵進場,才引得牙旗獵獵,不住擺動。
步兵列陣,少者在前,長者居后,高者執弓,矮者持矛,荊野銀甲白馬,執畫戟在前指揮操練。
擊鼓進,鳴金止,陣法變幻,七八個不止。
徐恒年年巡營,不多久就瞧出荊野這場比從前副將指揮得好,和旁的營地比亦是佼佼者。
徐恒生出一絲欣慰,唇角上揚。
“陛下,請觀騎軍!”荊野朗聲奏請,得徐恒首肯后,騎兵八人一隊,陷陣對戰,雖是點到即止,但該展現的實力風采皆有展現。
點兵完畢,統領請皇帝去大帳中用膳,眾將作陪。荊野要卸重甲,來遲一步,掀起帳簾時眾人齊齊望向門口,徐恒亦和煦注視,停箸笑道:“武威將軍今日辛苦,快請坐!”
荊野拱手:“謝陛下。濼閣”
他按規矩坐在皇帝左手順數第二張案后,與皇帝隔一位?;实鄹糁y領元萬成,主動同荊野攀談:“武威將軍你第七個陣叫作什么?朕孤陋寡聞,之前未曾見過?!?
荊野忙埋首:“陛下言重?!?
連二人中間隔的統領元萬成也不敢喝酒了,身子僵住。
荊野答道:“這第七陣名喚六如?!?
“六如陣……”徐恒呢喃,淺笑,“可是疾如風、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動如山、難知如陰、動如雷霆?”
“正是。”
“這陣法是你自己琢磨的嗎?”徐恒注視荊野,眸光和語氣一樣和煦。
“非也?!鼻G野緩道,“是末將的恩師親傳?!?
“可是昔年的征西大將軍?”徐恒忽覺陽光照進心里,他自己都不知道,說話時臉上放光,眼睛變得明亮。
“正是。”
“大將軍教導得好啊!”徐恒笑看荊野,唇合了又抿,他承認自己有點愛屋及烏,連帶著賞識王玉英的親友乃至少年伙伴,眼前的荊野,怎么看怎么順眼。
徐恒心底有個聲音吶喊:快!快向荊野打聽王玉英的舊事!
他以前曾同許多知情人打聽過,知曉王玉英孩童和少女時期的模樣,在玉門關過何種生活。
只是還想多了解些,永遠不知足,千人千面,興許荊野這里還存著他不曾聽過的趣聞。
現下人多耳雜,不便開口,徐恒艱難忍住。
直熬到快離大營,終覓得同荊野的兩兩相處,徐恒語若連珠:“你從小長在征西將軍身邊長大么?”
“微臣九歲時被大將軍收養,隨其學藝?!?
“那之后都在一起了?”徐恒低瞥向地上自己和荊野的影子,偶爾交錯。
“是,微臣就住在將軍府里?!?
徐恒啟唇、合上,忽然有兩分近鄉情怯,問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