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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他那一點求名分的心仍占上風。
王玉英一笑而過,男女之間什么都戳破就沒意思了,這是她吃虧學來的道理。
她先出亭,荊野尾隨。王玉英不回頭就問:“今兒打算帶我去哪玩?”
荊野笑著注視王玉英后腦勺,柔聲道:“附近好玩的地方逛逛。”
王玉英聞言后仰,笑道:“附近出名的就是這座浮游山,難不成你要上山去?”
她轉頭仰望石亭匾額,攀云登山,便是此意。
荊野自然知道不能上山去,被王玉英揄揶,心里竟一點氣也沒有,反而覺得自己是有點蠢,抬手欲撓后腦勺,想起戴著斗笠,手重放下。
“這附近不是還有個浮玉湖嗎?我們去游湖?”荊野笑著征詢王玉英意見,好幾位同僚都說浮玉湖如玉浮于地面,好看得很。
“那得往這邊走。”王玉英笑著右轉。
荊野瞧著,只覺她簡簡單單幾個動作都英姿颯爽,無一不撞到他心坎上。
荊野快步跟緊。
二人來到浮玉湖,的確碧波蕩漾,浮光躍金,可湖周遭一無水榭,二無樹蔭遮擋,太陽高照,已不似辰時那般涼爽,撲面的浪裹挾著滾滾熱氣,王玉英僅在湖邊佇一小會,臉上、脖頸和后背就全是汗。
“太熱了太熱了!”她燥得沒了顧忌,抬手扯領口。
荊野不是隨身攜帶折扇的風雅人,趕緊摘下斗笠給她扇風。
風很大,但王玉英還是覺得熱,那燥是從身體里往外噴的。她仰面問荊野:“我臉是不是全紅了?”
荊野仔細瞥向王玉英——她向來越出汗越白,此刻膚如凝脂,縱使粘有胡茬,仍美貌驚人。
荊野的一瞥變成凝視。
“沒有紅,你臉很白。”他將斗笠轉戴到王玉英腦袋上,還往下壓了壓,這幅模樣可不能叫旁人瞧見。
王玉英先是一愣,繼而明白過來,不置可否,卻也未摘斗笠。
“找陰涼處歇歇吧?”荊野邊說,邊暗暗自責選錯地,來了浮玉湖。
王玉英重重點頭,呼出口氣,因無人游湖,浮玉湖邊唯一一家食肆打烊,需去別處尋。王玉英便做主往浮游山折返,記得中途有個茶棚兼賣冰飲子,可以在那歇腳納涼。
途中瞅見一挑擔小販叫賣瓜果,方才來時還沒有。小販的扁擔兩頭寬,筐里盛著桃梨和葡萄,竟還有五、六個石榴,圓似燈籠,裂著小口。
石榴這么早就上了?
王玉英不禁犯饞蟲,荊野瞟筐又偷窺斗笠下的王玉英,明白她微閃光亮的眼神和緊抿的唇是想吃石榴的表現。
荊野快步上前,將筐中石榴包圓。
王玉英掃見,自己一回頂多吃兩個,荊野明顯買多,但她沒有出言責備,留著以后吃一樣的。王玉英對荊野綻放濃濃笑意。
二人前后腳行進,荊野有意調整步伐,漸變成并行。
遠遠眺見茶棚,荊野促眸:“去棚里喝碗冰飲子?”
王玉英笑:“正合我意。”
齊齊加快。
攤上無旁的客人,他倆陰涼地坐下。棚里賣的冰飲有香薷、紫蘇、綠豆水和鹵梅水。荊野原先想喝綠豆水,但見王玉英選了鹵梅水,便也改口要梅水。
王玉英瞟他一眼,待坐定飲子上了,方才嗔道:“作甚和我選一樣的?”
荊野傻笑,半晌憋出個“好喝”,但眼睛卻掃向王玉英手上,她指間皆包布條,用做工傷手掩飾女子修長白嫩,不同與男子的五指,又想她自從進棚,說話都刻意壓粗嗓音。
他倆很像結伴的行者,亦兄亦友,不知何年何月……能扮一回夫妻?
荊野心中幾分茫然幾分酸澀,但手上給王玉英剝石榴的動作一直沒有停。
隱隱聽得馬蹄聲,荊野和王玉英幾乎同時抬首,見兩列數十排男子,騎一樣的褐馬,緩慢行來,由遠及近。
荊野之前接駕過,即刻認出這是淑妃省親的鑾駕,不假思索把頭低下。
王玉英瞇著眼,辨了會男子們的服飾面貌,皆是無須內侍,不由蹙眉——淑妃不是早就傳省親了嗎?怎么還沒回去?
王玉英低頭,斗笠亦隨之壓下,遮蔽眉眼。
一對對內侍執鳳旌或雉羽宮扇,提爐黃傘,陸續經過,隨后便是被擁簇的彩鳳鑾輿。王玉英忍不住晲一眼,荊野察覺,緊張看向王玉英,而后循著她的視線打量輿上,發現王玉英目光落處,是淑妃的耳垂。
娘娘戴了對上面桃紅碧璽,下面水滴翡翠的耳墜子,和耳朵一般大。
荊野抿唇,王玉英以前就很喜歡大耳墜,最好綴點螢石,明知邊關打馬容易跑掉,依然要戴。而如今……她今日扮男子想得周全,將耳洞貼起,無一飾物。
王玉英收回目光。
直到淑妃的鑾輿去得遠了,她才重朝離去方向眺了一眼,荊野悠悠發問:“你想要她那樣的嗎?”
王玉英眼珠轉動,會意,搖頭:“不用。”
片刻,荊野再啟唇,聲音低沉:“可是我想送你。”
王玉英微怔,繼而低頭看向荊野剝好的那盤石榴,捻起一顆,促眸笑道:“假如有跟這石榴子一模一樣的耳墜子,我就要一對。”
說罷,將飽滿多汁的石榴送入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