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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徐恒朝王玉英再走近一步,面沉如水,語氣也陰沉:“今后你就住在臨仙閣里,不必再回玉清觀。”
王玉英眉頭一皺,且不談他那不容置啄的語氣令人不爽,就是她非妻非妾,憑什么拘她?
她這樣想的就這樣講出來:“我又不是你的妃子,作甚拘我?”
徐恒聽到“不是”、“妃子”這兩詞時,太陽穴連著跳兩下:“不拘你,難不成放任放你繼續出去招蜂引蝶,穢亂宮闈,再辱天家?”徐恒深吸口氣,負起兩手,“你以為朕想瞧見你?朕是怕你再污朕清名,辱及宗廟,為換個宮闈清靜,才將你禁足宮中,從今往后,你行止坐臥皆在朕之目下,寸步不離!”
“那你把我關詔獄里,別關后宮!”王玉英馬上道。
徐恒側身瞥她,又轉過去,又側身,連著兩三回方才接話:“你以為朕不想嚴懲你?史筆如鐵,朕還不想留下暴虐之名!”他再盯王玉英一眼,語氣幽怨:“‘刑不上大夫’,何況宮闈。”
王玉英嘖嘖兩聲:“你是要做仁君,可你今日宮中拘我,明朝你的好大兒太子就要殺我。”
她記得江梅所說,徐恒答應封她的兒子當太子。
徐恒蹙眉,自己哪來的儲君?
雖然有從宗室里擇賢立嗣的打算,但那是將來,明里暗地他還從未對誰說過要立太子。
他摁下心中異樣,面現慍色:“朕哪來的孩子。”
王玉英眉毛挑高,原來他仍然沒有子嗣嗎?江梅的孩子沒生下來?
她心里不免快意,奚落道:“那還不趕緊和你的親親貴妃再生一個?”
徐恒以審視的目光凝視她,抿了下唇:“朕說過她不會有子。”
王玉英僅怔須臾,就堪破迷障——別做出那副好像是為了她的表情,令人作嘔!
她徑直譏諷他:“也是,真生出來催你的命。”
這是徐恒最隱秘提防的事,朝廷內外任誰也不會戳破,唯有她,直截了當把這膿瘡挑穿。
徐恒頓覺痛快,不氣反笑。他也憶起昔年閣內,同王玉英傾吐的那番肺腑之言,恍惚間昨日重現,依然還是她離自己最近。
王玉英看眼前男人怎么突然就微微一笑了?莫名其妙,心里發毛還犯惡心。
她索性轉身,背對徐恒,眼睛隨意眺著窗外,口中決絕:“反正我不會待在宮里,陛下若強留就是一具尸身。”
做他的春秋大夢去吧!
徐恒緩慢踱向窗邊,越湊近王玉英氣息越低,如黑云壓城。他俯瞰禁宮,沉寂半晌,突然轉身振袖:“來人,把那棵樹砍了!”
王玉英愕然,順著徐恒骨節發青的食指眺去,才發現他要砍東南角的一株樹。
這樹從臨仙閣下眺僅芝麻大小,不定睛看根本注意不到,她雖然看不清是棵什么樹,但人家郁郁蔥蔥地長著,徐恒什么毛病,突然就不順眼喊砍喊伐?
王玉英思來想去,覺得徐恒是把在她身上吃的癟發泄到一棵樹上。
瘋子,此樹何其無辜!
徐恒的視線在王玉英臉上晃蕩,看來她一點不記得梅花與格桑之爭。伐完這一棵宮里就再也沒有梅樹,他撐著欄桿往下俯瞰,別扭地提醒她遍處盡是格桑花。
王玉英也沒留意格桑。
她臉上有一種毫無裂縫的平靜,深蹙的眉頭又流露著對徐恒的不滿和嫌惡。
徐恒見過她毫不吝嗇地表達愛意,也見過她歇斯底里,可還是頭一回瞧見這種平靜的厭惡。事到如今他要還覺得她能念一點舊情,二人尚未走到窮途末路,那純屬自欺欺人。
徐恒的心臟突然一抽一抽。
他兩手皆藏進赤黃朝服的袖子里,冷冷開口:“你若不答應活著留在宮中,便是抗旨推諉,目無君上,朕即刻殺了荊野。”
王玉英還是沒理會,徐恒發現自己竟有一絲莫名竊喜——她也不是那么在乎荊野。
但心還是絞痛,齒碾著話:“抗旨謀逆,亦該十族連誅坐死。”
王玉英猛然回頭。
徐恒的視線些許模糊,稍揚下巴,使面朝上:“雖說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沒有民抗君令的道理,但如果你如約留下,所有事情朕都可以一筆勾銷。”
在王玉英眼里他這姿勢透著濃濃的傲慢,她怒目圓瞪徐恒,她是被廢的,休書尚在,嫁娶自由!他本來就是強權!
什么“乾綱獨斷,言出法隨”,什么“帝王一怒,伏尸百萬,流血千里”,她現在惡心死了這些史書上的字句!
徐恒之前答應了不會動她爹的舊部,先說九族,現在變成十族,越來越過分!
就知道這人狗改不了吃.屎,言而無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