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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皆移了位置,王玉英剛好站在走馬燈下,武將們還在繞著圈廝殺,不停不休。燈亮得仿佛是她自個在發光,徐恒目光從王玉英臉上移下,盯著她光滑的脖頸,腦子里竟鬼使神差浮現方才瞧見的雪白交纏,她的仰脖輕吟,他覺得自己真的是瘋了,這一刻竟對她產生欲.念。
他收回心神,欲再出手重擊,卻發現莫說胳膊,突然連手掌都抬不起來。王玉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繞至徐恒身后,對著他的后背重重一拍,直接將他擊得前滑,直到磕上床沿才止住,上身倒趴床上。
褥上白痕道道,分外刺目,徐恒脖頸還能勉強、僵硬地扭轉,回看王鄭二人:“你們對朕下了什么?”
二人皆不應答,徐恒脖頸也不能轉了,轉動眼珠瞥向香爐——是香,燃的香下了軟筋散功的藥物,而這倆奸.夫淫.婦事先服了解藥!
徐恒感覺自己不僅迅速失去對身體的控制,且在快速衰敗,不對勁,他們對他下的不只這柱香。
還下了哪些毒?什么時候下的?
膽敢弒君謀逆……
徐恒艱難移目,追鎖王玉英視線,盯住以后,咬牙切齒:“朕今日要真死在這里,做鬼也不放過你!過去、現在、將來,都要和你纏在一起。”他已經語無倫次,“你不是最喜歡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嗎?朕在下面等著你,下一世必找你報仇,你再報朕下下世,償你夙愿!”
他要和她生生世世糾纏不休!
王玉英先一怔,繼而偏頭避開徐恒視線,眼睛連眨兩下。
徐恒心底冷笑:呵,她心虛了……
他終于掙回一點快意,還要再講,忽見鄭揚之移步滅香開窗,不由闔唇警覺,尚未來得及再開口,王玉英竟快步朝徐恒走近,坐上床沿。
徐恒怒目圓瞪,這兩個竊國賊子又打算做甚?!
房中熏香迅速散去,房門再次被打開,進來的不是楚雄、慶福,亦或徐恒期待的禁衛,而是皇太女、楚英并皇太女黨和鄭黨朝臣各一。
王玉英手毫不猶豫覆上徐恒手背,牢牢抓著:“七夕夜陛下心臟舊疾暴作,痛極而崩,大行之前頒下遺詔,由皇太女嗣位,繼承大統。本宮與鄭相共輔新君,朝野一體遵行,共保社稷安寧。”
徐恒氣得身子抖動得愈發厲害——是,他現在的確痛極,但還沒死!
又想她終于不嫌他臟,主動觸碰,卻是、卻是……他一片凄涼,想要扼死自己心底還殘存的那一分舍不得,狠狠甩開王玉英的手,可他已經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肢體,發不出聲,唯有眼淚不斷從眶中溢出。他的眼珠亦無法轉動,只能聽著昭慧、鄭揚之等人的聲音在耳畔起伏響起。
昭慧高呼兒臣遵旨,必不負先帝囑托!
鄭揚之亦言之鑿鑿:“臣等遵先帝遺詔,必輔佐新君、共扶社稷,鞠躬盡瘁以報先帝知遇之恩,護佑江山穩固!”
放屁!放屁!徐恒眼皮直顫,他要殺了他們!殺盡!
徐恒突然想到王玉英心里頭朱砂痣般的男人不是他,和她生兒育女的男人也不是他,將來繼續陪在她身邊的亦不是……全不是他,全都不是!
自己這一輩子在忙活什么啊?!
徐恒睜眼氣絕。
察覺到皇帝呼吸停止,王玉英肩膀震了下。她猶豫片刻,最終未再瞥徐恒,松手下榻。
鄭揚之上前,凝視尸身,抬手在徐恒面上一撫,令其閉眼。
皇帝圣躬當夜運回禁宮入棺。
梓宮暫安壽德殿,停靈哭喪。
八月初四,夜幕幽黑,三更半夜,正是先帝駕崩的第二十七日和二十八日交接。
壽德殿外殿的案上陳列著太牢祭品和五谷鮮果,僧道們或奉香焚疏,或敲鈸和木魚,正做著九壇道場。內殿中央,太后王玉英一身縞素,跪坐在巨大的金絲楠木棺槨前。
她近日頻頻回想徐恒遺言,總覺不安,心里上下打鼓——她可不想和他再有一星半點的糾纏!今世來世都不要再相見!
徐恒即將在清晨下葬皇陵,再拖就來不及,王玉英為求日后安枕酣眠,終于痛下決心,抬手揮了揮。
殿內親信禁衛一見號令,旋即遵照懿旨,推開棺材蓋。原先佇在柱邊的一僧一道解開包袱,取出用具,用朱砂畫符咒于黃絹,陸續貼滿整個棺槨內壁。再將銀粉、玉石并檀香灑在徐恒身上,線若星軌,結成永世不得超生的法陣。
棺槨重新蓋封后,再在殿前空地支起九層蓮花燈塔,燃足一個時辰,確保陣法必成,萬無一失。
白幡燭影,光線昏慘,偶爾傳來幾聲遙遠的更漏聲。
東方既白。
辰時三刻,喪鐘九響,十六名身著素縞的力士穩步入殿,將先帝棺槨抬出壽德殿。太后素帕掩面,和女君一道領在發喪隊伍的最前面。等棺槨入葬皇陵地宮,封門填實,一切徹底塵埃落定。
哀樂已止,白幡仍卷,錢紙如雪漫天。太后和女君即將乘車回宮,正并肩前行,太后突然低喚:“陛下。”
女君旋即挽上太后手臂:“娘,怎么了?”
她私下更喜歡稱呼娘親而非母后。
王玉英按住女君手背:“想托陛下一事,召戍西將軍回京敘職。”
女君沉默俄傾,點頭應允。是月頒下一道旨意,東南西北四路將軍,久鎮邊陲,風霜常備,新君心中感念,亦是新朝初定,國需協安,詔四路將軍輪流還朝敘職,一則敘功論賞,二則稍釋戎馬之勞,共商國策。
這道圣旨天下皆知,自然也傳進崇文巷的鄭相府邸。
鄭揚之靜坐桌后,良久不語,始終緊繃兩頰,眉頭深鎖又眉尾上挑。旁邊的長隨跟隨多年,見主子眼神銳利陰冷,禁不住道:“公子,要不路上……”長隨對著鄭揚之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鄭揚之面沉如水覷著,他的確本能想這么做,可惜顧忌太多,身為顧命大臣深忌擅專,權高震主,二來若除荊野,自己和王玉英絕對再無可能。
可是一想到荊野回來將要發生的事……鄭揚之閉眼深吸口氣,咽不下,實在是咽不下,已經體驗了彼此唯一,哪個男人愿意再同他人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