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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覺自己徒手就能掰斷。
王玉英先想起的詞是“猿臂蜂腰”,視線往上打量,他上身也不魁梧,不能用這個詞。
鶴勢螂形?
倒是符合。
她十分擔心這位弱風扶柳,螳螂美人不經撞:“鄭公子,唐突叨問,您是不是小疾未痊啊?
鄭揚之沒有即刻答話。
王玉英續道:“不管怎么說方才我沖撞那一下還挺厲害的,我很擔心你有內傷,待會進城還是找個大夫瞧瞧吧!一切診金皆由我來支付,本來我就該向你賠禮。”
“方才沒有撞到我,我也沒有害病,姑娘不必自責。”
長隨聞言猛地回頭。
王玉英則在心里嘆道:沒病?那就是先天不足。這世上果然不存在十全十美,老天給予鄭揚之美貌,亦予他衰敗氣色,瘦弱身子。
同時她又尋思,鄭揚之沒事,鷹也拾了,那自己可以告辭了。這會馬跑快些,應該還能趕上爹爹他們。
王玉英沖鄭揚之緩慢點了下腦袋:“那就好。”
言罷提鷹上馬,將鷹和水壺掛在一處,就要啟唇,鄭揚之突然先一拍出聲:“倘若王姑娘真想賠禮的話,待會進城請我吃一盞茶吧。”
王玉英兩只胳膊已俱抬起,聞言繼續合十抱拳,只是將到嘴邊的告辭換成一個好字。
她沒再策馬,同鄭揚之一道慢悠悠進城,路上閑聊不斷,言笑盈盈。她發現他特別會接話,言語熨帖,令她恍覺清泉漱玉,春風拂面,不覺親近一分。
通過城門時,王玉英同鄭揚之道:“我初到京城,未諳風物,待會還得勞煩你引路,挑間清茗之所。”
鄭揚之頷首,而后一出門洞,就隨手指了見到的第一家茶肆。
王玉英真以為這家真的好,滿面笑意同他一道邁入。茶博士招待坐下,笑問:“二位客官喝點什么?”
鄭揚之看向王玉英:“我愛飲雀舌,不知姑娘喜歡什么?”
“你怎么跟我一樣!”王玉英驚呼,“我也喜歡喝雀舌!”
瞬間同鄭揚之再親近一分。
鄭揚之自然瞧見她眼里亮起的光,不禁莞爾,側首吩咐茶博士:“來壺雀舌。”
這含笑的美貌讓茶博士看怔一霎,而后才回神應聲。
鄭揚之重望向王玉英,她愛酒勝過茶,本來想約她喝酒,更投其所好,卻又擔心自己這會的身體不勝酒力,弄巧成拙,遂改成茶。
二人對坐茶寮,言談相契,不知不覺金烏西墜。
“我覺得跟你話特別投機,就像相熟多年的老朋友。”同歲,還有這么多相同喜好,王玉英禁不住感嘆。
鄭揚之眉軒目展:“這興許就是傾蓋如故。”
她的家底也差不多同他全交待了,直言:“我其實打心眼里想和你多聊會,續此清談。但今日是我頭天抵京,必須得去驛館尋我爹爹,再遲我要被他罵死!你是我在京城交的第一個朋友,等我安頓下來,再奉帖相邀,談天說地,共飲雀舌!”
鄭揚之笑睇:“我等你的帖子,到時候我做東,領你熟悉京城。”
“那太好了!”王玉英興奮得又多說了十來句,而后才道別。鄭揚之也出茶肆,一路送她到驛館,方才回鄭府。
剛進角門,就有仆從稟報:“公子,肅王殿下知道您今日回京,早早就來登門,已經在花廳等了快半個時辰。”
鄭揚之瞬時斂笑。
他先去見了上官夫人,多年后重見仍然年輕的母親,心中慟動,母子敘話,還是上官夫人催他,他才轉來花廳。
鄭國老今日被皇帝宣召,不在家中,只有一位族中長輩在花廳作陪。鄭揚之一跨進廳中,徐恒就起身,喚他今年剛取的字:“頌彰,你身子好些了嗎?”
鄭揚之視線在徐恒臉上緩慢移動,十六歲的肅王眸中滿溢的只有誠摯的擔憂和關切。
他曉得這個時候的徐恒還沒有惡意,可上一世他跟親手殺了徐恒沒區別,眼下他的身體是十五歲,卻回不到那個視徐恒為摯友的十五歲少年。
鄭揚之極緩慢翹起唇角:“好多了。”
他同那位長輩見了禮,長輩將一退下,徐恒就勸鄭揚之:“你這趟南方靜養,令堂朝夕掛懷,今既歸來,宜速往慈幃問安。孝道為先,你我敘舊為次。”
“我已經請過安了。”鄭揚之徐徐回。
徐恒怔了下,而后笑道:“善哉斯舉,孝為百行之源。”又問,“你信上說未時就能到家,怎么回得這么晚?”
已是酉時。
“道阻且長,豈能盡測風云?”
徐恒聽得心一緊:“路上沒遇著歹事吧?”
“那倒沒有。”鄭揚之話鋒一轉,“你呢?今日怎么有空來?”
徐恒唇角扯起一抹苦笑:“你曉得的,我是閑差,散值早。”
鄭揚之垂眼,他當然知道,依照徐恒日常散值的點和來永安巷的線路,他勢必會在朱雀大街碰上進京的征西將軍一行人。
但這回他不會再見到王玉英。
徐恒垂眼,來鄭府的路上偶遇了進京的征西將軍,但這花廳內外數十仆婢,擔心言達天聽,父皇和元后會疑他私結邊將,所以只字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