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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慧娘先前一直覺著赫連曄與璟帝相處起來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古怪, 如今看到眼前的一幕,終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慧娘出身鄉下,見識不算廣, 從沒有聽說男人與男人之間也會心生愛慕,也會和男女之間那樣親密, 更沒有見過, 今日猛地撞見這樣的事, 她怵然驚心的同時,有些反胃。
赫連曄一只手被白布條縛在床頭折枝花卉紋的圍欄上, 璟帝跨坐在他身上, 兩人姿勢十分曖昧。
赫連曄似乎并不情愿,身子在掙扎著, 璟帝一雙大手捂住了他的嘴, 聽到動靜, 他扭頭看向慧娘的方向,眸中罕見地露出些許無措之色,而后微微皺起那秀雅如春山的眉。
慧娘嚇了一大跳, 下意識地往旁邊躲去。她想跑, 奈何恐懼震驚交加,腿腳一陣陣發軟,竟是一步也走不了。
她明白自己又撞見了一件十分隱秘的事, 她突然想起, 之前風儀拉著她偷偷去看赫連曄與璟帝在屋里做什么, 當時她眼里露出驚愕的神色, 隨后璟帝大發雷霆,她受到了處罰。
難道鳳儀當時也是看到了兩人親密的場面?
“陛下,你喝醉了, 放開我吧。”屋內傳來赫連曄的聲音,低沉隱隱夾雜著無奈。
“阿曄,成為朕的人吧。”
那樣深情的語氣令慧娘幾乎瞪直了雙眸,倒不是覺得惡心,就是感到很不可思議。
在她的印象中,璟帝一直是盛氣凌人,高高在上的姿態,這般小心翼翼的懇求他人實在令人難以想象。
赫連曄又嘆了一口氣:“別忘了,你我都是男子。”
慧娘不禁想,赫連曄是否喜歡璟帝?以他的容貌,世上大多數女子都不及他的,璟帝鐘情于他其實也正常吧。若這兩人互相鐘情對方,那鳳儀小姐呢?她豈不是很可憐?
“男子又如何?朕不介意。”
慧娘聞言又不禁胡思亂想,兩個男人到底怎么做那種事?他們的身體都是同樣的。
璟帝沉了沉眸子,興許是酒勁上來的緣故,他的心熱騰騰的,仿佛有什么東西要滿溢出來一般,指尖控制不住地輕顫著,自赫連曄艷若桃李般的臉緩緩劃過他挺直的鼻子,最后停在他不點而朱的唇上。
赫連曄眼里厭惡之色一閃而逝,快得令醉眼迷離的璟帝無法捕捉到。
赫連曄微微冷笑,“陛下,是你自己過不去那一關,你沒有斷袖之癖。”
“可朕心悅你……”
“那就和之前一樣,不好么?”
慧娘不知道赫連曄聽到這話會不會起雞皮疙瘩,反正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想著二人正忙著卿卿我我,應當不會留意到自己,躡手躡腳地打算離開房間,然璟帝接下來的一句話卻令她止住了步伐:
“但朕覺得你變了,這幾日朕常常覺得你在疏遠朕……難道是因為那蠢婦……”
“你覺得可能么?”
赫連曄像是聽到了很好笑的話,嗤笑一聲。
璟帝聞言開懷大笑起來,笑夠了他又突然板起臉來,語氣難掩譏諷,“你若看上了那樣的女人,朕會失望的。”他迷蒙的眼神頃刻間變得清明而凌厲。
慧娘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璟帝口中的蠢婦應該是指她,她并不覺得受到了侮辱或者感到生氣,而是和赫連曄的反應一樣,感到好笑。鳳儀小姐,還有王府里的錦瑟、姜桃,哪個不比她更受赫連曄喜愛?璟帝怎么連她的醋都吃上了。
“陛下可以放開我了么?”
“阿曄,你的神情告訴朕,你很抗拒朕的觸碰。”璟帝聲音很是溫柔,溫柔得像是浸過一汪春水。
“陛下,你再這樣我便生氣了。”赫連曄聲音隱隱透露出不滿。
“阿曄,你生氣也沒用。朕今夜可不打算放過你。”
璟帝似調情又似威脅的聲音傳到慧娘的耳中,緊接而來的卻是一清脆的巴掌聲,驚了她一跳。
璟帝捂著火辣辣的臉頰,望向赫連曄的目光如同冰封的雪山,散發著寒冷氣息,胸口隱隱起伏,似在壓抑著怒火,“阿曄,別忘了自己的身份。朕能給你的,也能收回。”
不管再喜歡,他也絕不容易人冒犯天威,他自認為能給予任何人寵愛與權力,也能將其收回。
這些年所有人都以為赫連曄在朝中翻手為云覆手為雨,連璟帝都忌憚他。只有彼此知曉,權力是璟帝親手交給他的,他用璟帝給的權力做刀,替他斬除一切阻礙。而璟帝還掌握著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這個秘密只有他們二人知曉,曾經知曉的人都已經被璟帝殺了。
赫連曄毫無畏懼地與他冷厲的深眸對視,甚至在感受到他身體某部位的變化時,目光向下一掃,溫柔似水的眼眸流露出些許輕蔑:“陛下還能殺了我不成?”
赫連曄生得昳艷獨絕,連挑釁的目光都顯得勾人魅惑。璟帝一語不發,目光變得陰冷且犀利,內心卻已柔軟一片,嘴上卻還強硬地道:“你以為朕不敢?”
赫連曄拔下發髻上的白玉簪子,抵著自己的頸項,微微揚起臉含著微笑,乜斜著眼看向他。
璟帝生氣地瞪著他,抬起手,死死握住他的手腕,目光從他嫣紅的唇移至他修長白皙的頸項。他的衣服被拉扯得凌亂,左邊一半衣服褪至肩下,一眼望去寬肩窄腰,身段猶如芝蘭玉樹,完美得無可挑剔。
也許,男人的身體也不是讓人難以接受……璟帝醉眼迷離,正要親吻上去時,頭部猛地被重物敲擊,眼前天旋地轉,來不及看清來人,身子已經倒赫連曄的身上,昏迷了過去。
赫連曄錯愕地看向站在床旁舉著獸首香爐的慧娘。慧娘看到璟帝倒了下去便一動不動了,只當他被自己打死了,腿一軟,跌坐在地,腦子里空白一片。
還是赫連曄先反應過來,伸手探了探璟帝頸間的脈搏。
人沒死。
“他……他死了么?”慧娘面色慘白,渾身不禁地哆嗦著,牙關也打起架來。
赫連曄推開璟帝,坐起身,氣定神閑地整理服飾,聞言幽幽地瞟了仍坐在地上的慧娘一眼。“只是暈了而已。”末了又道了句:“你方才膽子不是很大么?”
赫連曄神情清淡,不像是在冷嘲熱諷。
慧娘被問得語滯,她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膽子,竟然敢把璟帝打暈過去。方才她聽到璟帝說要殺他,后來沒了聲響,她有些擔心,便返回去偷看,見璟帝好像拿著簪子要刺赫連曄的脖子,關心則亂,想也沒想便拿起一旁的香爐沖了上去把人砸了。而今冷靜下來,十分懊悔自己的沖動,赫連曄看著那樣從容不迫,根本不像是生命遭受威脅的樣子。
赫連曄整理完衣服,沒再理會慧娘,檢查了璟帝的后腦勺,上面只鼓了一個大包,沒有流血。他給他蓋上被子,起身向門外走去,沒走幾步,回頭看向慧娘,微皺眉頭:“舍不得走?”
慧娘彷徨失措之際,聽見他的話趕忙爬起來,提著發軟的腿,怯怯地跟上去。
穿行在廊道中,夜涼如水,風透衣襟,慧娘不禁打了寒顫,但她辨不清是怕的,還是冷的。
前面赫連曄行走間若流風回雪,輕盈飄然,看著很是悠然自若。
慧娘不禁有些羨慕他了,不過這事本來就與他無關,是她自作主張打了人。
她犯了大罪,若是被璟帝知曉,她的頭大概是保不住了。
慧娘越想越害怕,沒留意赫連曄忽然停下了腳步,一頭撞了上去,不覺向后踉蹌了幾步。
赫連曄無奈地回頭,見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剛到嘴邊的譏諷話語便又落了回去。他不明白她為何走了還要回來,是擔心他受到欺負?她有這心思不如擔心擔心自己吧。
可笑的是,她竟然為了他,砸傷了璟帝。
然而赫連曄此刻卻笑不出來。
他并不認為慧娘是喜歡自己才會這么做,從她以往的所作所為可以得知,她本性如此。
像他們這種在權力場中生存的人不會理解慧娘這種人的想法。
她心地純良,樸實,不懂得何為算計,盡管自己都擺脫不了泥沼,還想著幫別人擺脫困境。
他與她不是同一類人。
赫連曄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慧娘沒得到他的任何指令,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只能默默地跟在他的后頭。
二人走了一陣,最終來到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