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器晚成(書坊)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朕不困,你若困了倒是可以睡一會兒。”璟帝道,他嘴上這么說,心里卻不是這般想,若讓她來守夜,只怕人家一把火將屋子燒了,她都不一定能察覺到,他怎會放心讓她來守夜,所以哪怕是困極了,他也只能咬牙忍著,熬過此夜再說。
慧娘是真打算一整晚不睡的,但后面實在是熬不住,就決定瞇上眼睛打一會盹兒,結果一閉眼沒多久就睡得昏天黑地,再次睜眼,已經是次日清晨時分,外頭天剛蒙蒙亮。
慧娘發了一會兒呆,隨后猛的想到什么,扭頭看向璟帝那邊。
璟帝靠坐在床頭,看著她。
慧娘心中一陣慚愧,開口問:“你一宿沒睡?”
“睡了片刻。”璟帝道,他們習武之人一向十分警覺,身處險境時,他可以讓自己不睡得那么熟,只要一點細微的動靜,便能令他驚醒。
慧娘站起身,頓覺渾身酸痛,頭枕著的那條右臂幾乎麻痹了,想到床底下還有一個死人,她絲毫不敢磨蹭,趕忙來到璟帝身邊,正打算扶他下床,忽聽外頭“砰”的一聲響,像是有人踹開院門,闖了進來,心中不由一驚。
慧娘扒著窗縫往外瞧,見院子里來了幾名士兵,門外頭還有一人,威風凜凜地坐在高大的駿馬上,穿著鎧甲,腰間懸掛刀,鷹隼一般的目光掃過院子,最終停在她這方向。
慧娘不覺屏氣凝神,直到他的目光移開后,她才呼出一大口氣,然后躡手躡腳地回到璟帝身旁,與他道:“外頭來了好些士兵,似乎在找什么,也不知曉是不是福王的人,他們的首領好像是一個身材壯碩,長著一張方正臉的男人?!?
慧娘言罷又放心不下,忍不住朝窗戶走去,見那幾名士兵翻找過院子之后面,突然往屋中方向走去,慧娘一驚,“陛下,他們要進來了,我們趕緊找個地方先躲起來吧?!?
慧娘環視了一眼屋內,這才想起來,只有床底下可以躲,她心中雖有些抗拒,但一想到會被抓住,便覺得和尸體待在一起也能忍受。
“我們先藏到床底下吧?”慧娘一邊說一邊就要去扶他下床。
璟帝巋然不動,滿臉嫌棄道:“你要朕與尸體待在一起?休想?!?
“都是什么時候了,陛下還顧著自己體面?不跟尸體待在一塊,等一下你我就變成尸體了?!?
璟帝不為所動,目光盯著慧娘驚慌失措的臉,笑道:“你若害怕,便自己躲到床底下去。”
他竟然還笑得出來!聽著外頭的腳步聲,以及噼里啪啦翻東西的聲音,慧娘著急地去拉扯璟帝的手臂,想將他拖下床,就在這時,有人推了一下他們屋里的門,緊接著外頭響起一個士兵的聲音,“這門反閂著,里邊定然有人!”
另一士兵道:
“里面的人快些開門,我們只是來尋人,不傷人?!?
慧娘動作一僵,臉色瞬間煞白,此時想躲也已經來不及,她也不敢去開門,萬一他們要尋的就是他們呢?
慧娘握緊了手中的刀,緊張地盯著門口方向。
“再不開我們就要撞門了。”外頭傳來士兵不耐煩的聲音,另一人又道:“直接把門撞開!”
話音剛落,“碰”地一聲,門被外頭的人踹開了,門并不牢靠,被人狠狠一踹,門板都飛了出去,灰塵撲落一地。
那兩名士兵看到屋內的璟帝,先是一怔,隨后對視了一眼,他們借著尋皇帝之名,從各家各戶趁東西,哪里期待真能夠尋到人,但如今看著床上那形容雖然狼狽,卻氣度不凡的男人,他們不由心忖,可能真叫他們找到了人,但內心又不十分確定。
這兩名士兵竊竊私語幾句之后,其中一人走了出去,另一人則守在門口,目光望著璟帝,似乎有猶豫和忌憚之色。
慧娘知道那人一定是出去通知那位首領了,他們一定是福王的人,想到此,心不由得涼了一半,回頭一看,見璟帝神色從容淡定,似乎一點也不著急,這人死到臨頭了還裝淡定么?
要是外頭一個人就算了,那么多人,他怎么打得過,他當自己還是先前那位雙腿健全的皇帝?
沒過多久,那位士兵領著那位身材壯碩,方正臉的男子走進屋中。
看到璟帝,那人解下腰間佩刀,慧娘心中一怵,還沒等她做出反應,他已經在璟帝面前屈膝跪下,恭恭敬敬道:“陛下,卑職等人救駕來遲?!?
那人言罷,外頭的士兵也紛紛跪下。
慧娘錯愕地看著眼前情形,回頭一看,恰巧璟帝也朝她投來一眼,眼中有著明顯的戲謔。
慧娘恍然大悟,他方才就知曉外頭來人是誰,卻沒有告訴她,而是任由她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
他心里一定覺得她那樣很滑稽可笑吧?
慧娘心里有些不悅,但她什么沒說,默默地垂下頭。
如今他的人已經找到了他,他無需再仰仗她,他又可以做回他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了,自然沒必要再向她示好。
* * *
璟帝雙腿行動不便,無法騎馬,至于慧娘做的那個擔架,那金吾衛統領李瑋嫌棄它草草拼湊,過于粗糙簡陋,覺得璟帝坐了有辱天威,提議讓下屬去尋一步輿來,璟帝點頭應允。
在聽到那李瑋說璟帝坐她的擔架有辱天威時,慧娘心中已經有些不高興,更可氣的是,璟帝竟默然了,那便是承認她做的擔架辱沒了他的身份。
既然這樣的話,他為何一早不說?一邊若無其事地坐著,一邊在心里暗暗嫌棄,真是令人惱火。
然而自從這李瑋來了之后,慧娘仿佛成了一個擺設,又或者是璟帝身旁一小宮女,根本沒有人給她一個眼神,所以慧娘根本無法插上一句話。
不過慧娘也沒想過要反駁,只是在心里氣一氣,這事也就過去了,不然又能如何?總不能把擔架甩璟帝頭上吧?她又不是嫌命長了。
現在有的是人爭相搶著伺候璟帝了,慧娘樂得輕松自在,趁著別人沒留意自己,去了廚房,想找些吃的。
那些士兵爭著討好璟帝,得知璟帝未曾用早膳,就將廚房里能吃的東西全都搜羅一空,做了滿滿一桌吃的。
慧娘也不去碰他們做的東西,在那些人直勾勾的目光下,在廚房里翻找了一遍,再沒有找到其余可吃的食物,只能返回屋中,找到自己的布包,從里面掏出一些果子與野豬肉干,在屋里找了個地方安靜的地方,一邊吃一邊躲清閑,在所有人都忙著為璟帝做事時,她一個人四處亂晃,總會招惹來一些白眼。
慧娘吃完了東西,才慢悠悠地背著布包,從屋子里走出來。
坐在廊下的璟帝瞟了她一眼,不悅地問:“怎么一直不見你人?”
慧娘不覺反駁了句:“陛下現在不是見著我了么?”
慧娘并不喜歡他頤指氣使的口吻,好似她是他的奴仆一般。
然而慧娘此話一出,就感覺有一道銳利的目光投向自己,她身體一僵,目光瞟向侍立在璟帝旁邊的李瑋,只見他正盯著自己,神情嚴厲,仿佛她犯了極嚴重的錯誤。
今時已不同往日,璟帝不再是那個深陷山谷,沒有侍衛保護他,沒有宮女太監伺候,只能屈尊降貴仰仗她這個小老百姓的落難皇帝了。
慧娘當即閉上嘴巴,低眉順眼地恭立在一旁。
景帝看到慧娘這副模樣,心中有些惱,又對她發作不得,轉頭看向一旁的李瑋,沉聲道:“朕住的那個屋子床底下有一具尸體,你帶人去把他弄出來,看能不能查出他的身份。”
李瑋聽出璟帝語氣中對自己的不滿,猜到可能是因為慧娘的緣故,臨走時,他不由得上上下下打量慧娘一眼,眼眸中浮起不解之色。
慧娘一直低著頭,沒有留意到有李瑋的目光。
李偉帶著幾名士兵走了,旁邊還守著兩名士兵,璟帝有些不耐煩,揮了揮手,讓他們也走遠了,廊下便只剩下他與慧娘。
璟帝目光緊攫慧娘的面龐,隨后下移到她垂在身側的手,他置在椅子扶手上的手微微一動,抬起,剛要拉住她的手腕。
慧娘立刻不動聲色地抬起手,假裝去挽耳邊碎發。
璟帝的手落了空,僵了會兒,若無其事的收回,他目光暗沉如寒潭,“你在與朕置氣?”
慧娘沒了之前的氣勢,只小聲回了句:“民女哪敢生陛下的氣?”
景帝看著她一副明顯受了氣卻只能忍著的憋屈模樣,目光溫和了下去,“朕哪里招惹到你了?你說說看。”
慧娘微訝地抬眸瞟了一眼璟帝,然后搖了搖頭,道:“沒有,陛下沒有招惹到民女?!彼o了手中的布包,又道:“陛下,如今您已經有人保護,想必也不需要民女了,民女是否可以先走一步?”
璟帝聽到她說要走,立刻沉下了臉,心中隱隱浮動著怒火,他自認為態度足夠溫和,給足了她面子,不想她依舊不識好歹。
璟帝忽然想到什么,眼眸一瞇,冷聲:“你是想回去尋阿曄吧?”
慧娘一怔,抬眸對上他鋒利如刃的目光,只好解釋:“沒有,民女只是覺著陛下已經不需要我了?!?
“若是朕說,朕需要你呢?”璟帝視線死死地盯著慧娘,眼眸中隱隱燃著一股暗火。
慧娘心口瞬間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迫力,她低下頭,默不作聲。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踢踏聲自遠處響起,慧娘循聲看去,秋日照耀下,一隊人馬朝著她們這方向下疾馳而來,塵土彌漫,看不清楚是什么人。
里面的李瑋聽到動靜,帶著士兵沖了出來,個個拔刀,做出防備之姿。
直到距離接近,慧娘才稍稍看清那些人的相貌,那是一群威風凜凜,相貌彪悍如虎的鐵騎,然而為首一人輕裘緩帶,長發潑墨,紅衣如火,身姿飄逸如仙。
慧娘不由得一陣心顫,是他么?
直到那一隊人馬在院門前停下來,慧娘才終于確定,來人正是赫連曄。
慧娘心如擂鼓,心神慌亂不已,想上前,又不敢,她察覺到氣氛劍拔弩張起來。
璟帝雖仍淡定地坐在椅子上,但慧娘能隱隱感覺到他身體有些緊繃。
而李瑋等人似乎已經做好戰斗準備。
慧娘受到那股緊張氣氛的影響,心不自覺地提到了嗓子眼上。
赫連曄翻身下馬,其余鐵騎亦跟著下來,然而他卻抬手做了個制止的姿勢,隨后獨自一人走入院中。
慧娘看清楚了他的臉,他消瘦了很多,身上穿著一身深紅色的寬松袍服,長發半挽,只系了根發帶,幾綹青絲額前垂落,看他一身打扮像是剛起床沒多久便匆匆趕了出來。
慧娘心口一緊,下意識地迎向前幾步,手腕卻突然被璟帝握住,力氣之大,令她感到了一陣疼痛,她腳步乍止,身體僵硬地立在原處不動,她扭頭看了眼璟帝。
璟帝并未看她,視線緊攫著前面人的身影,眸中裹挾冰冷的寒意。
見赫連曄獨自一人上前,李煒等人稍稍收起了刀,氣氛微微緩和。
赫連曄從容不迫地走到景帝面前,仿佛并沒有看到一旁的慧娘。
李瑋見狀,心生警惕,忙上前兩步。
赫連曄不為所動,朝著璟帝微微欠身,道:“臣弟救駕來遲,還請陛下恕罪?!?
璟帝冷著臉,默默地看著他。
“福王等人大逆不道,竟敢謀奪皇位,已被臣弟的人誅殺,現請陛下擺駕回營地,主持大局?!?
璟帝神色微變,隨后收回握著慧娘手腕的手,扭頭瞟了李瑋一眼。
李瑋沖著他搖了搖頭,這些日子他們一直在忙著尋找璟帝,他們既不知曉赫連曄是否參與了謀反,也不知曉福王已經被誅殺的事情。
自從看到赫連曄之后,慧娘的腦子便再也容不了其他事物了,她一直在看著他那張臉,而這時他的目光也終于落到了她的身上,眼神溫柔且專注。
慧娘呼吸一滯,心不覺狂跳起來,算起來,兩人分別還不到十來日,但慧娘總覺得他有些變了,并非容貌或者氣質,他人還是那個人,但他的眼神仿佛被一縷縷的柔情填滿,令人情不自禁地想要淪陷進去。
不過,赫連曄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慧娘做賊心虛似的,忙垂下了眼,不敢再看他,心中卻因為他那一眼而感到安定與滿足。
他應該是掛念她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