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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臺風過境后,九龍城寨如同被巨獸咀嚼后的殘渣。
這里是被上帝遺棄的盲腸,錯綜復雜的電線如霉變的血管,層層疊疊地纏繞著那些搖搖欲墜的筒子樓,遮蔽了原本就不怎么清朗的天空。
一輛漆黑的邁巴赫s680,無聲地切開厚重的雨幕,穩穩停在滿是各色涂鴉的鐵門前。
“沈少,到了。這地界兒太臟,要不我背您……”駕駛座上的保鏢聲音緊繃,正準備推門撐傘,卻被后座傳來的聲音止住。
“不用?!鄙蜓缰薜穆曇舨淮?。
“有人在等?!?
巷子深處的陰影里,男人看見車燈熄滅,便掐滅了煙蒂,走了過來,這人便是沈宴洲要等的“情報販子”,江旭。
香江地下世界最讓人頭疼的情報販子,也是個游走在黑白兩道,惡名昭著的a級alpha。
他生了一張極具欺騙性的臉,桃花眼,薄唇,眼角甚至還有一顆淚痣,看起來風流且多情,像極了八九十年代港片里那些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浪子。但他身上那股極具侵略性的龍舌蘭信息素,卻在無聲地警告著方圓百米內的所有生物:
這是一條不僅會咬人,還會笑著把人骨頭都嚼碎的毒蛇。
不是第一次見面,但是每次看到沈宴洲時,他還是會忍不住想,怎會有人生得這般清麗脫俗,穿著黑色真絲襯衫,站在污水橫流的巷子里的他,如一朵開在黑夜里的白玫瑰。
“沈少。”江旭走到沈宴洲面前,距離近得有些冒犯。
作為一個頂級的alpha,他很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優勢,那股濃烈霸道的龍舌蘭信息素,如無形的觸手,貪婪地包裹住沈宴洲的全身,試圖在這個“無味”的omega身上,尋找哪怕一絲一毫發情或者是恐懼的裂痕。
“您還真是準時,一分都不差?!苯裥Φ脽o賴,“這么大的雨,我還以為您會讓我這個孤家寡人多等一會兒呢?!?
“江旭。”他微微抬頭,“你選的地方,品味總是這么‘獨特’。”
“冤枉啊。”江旭夸張地攤開手,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正經生意都在中環的寫字樓里談,只有這種買賣命和欲望的勾當,才配得上這九龍城寨的下水道?!?
“帶路?!?
“請吧,我的大金主?!彼笸税氩?,轉身推開了一扇偽裝成廢棄電表的暗門,側身做了一個夸張而標準的英式紳士禮,就像是一個守著地獄大門的惡魔管家。
“歡迎來到……魔鬼的后花園?!?
電梯是一部沒有任何標識的工業貨梯。
四壁是斑駁的鐵銹和凝固的不明褐色污漬,空氣渾濁。伴隨著齒輪咬合的沉悶聲響,轎廂開始急速下墜。
狹小的空間里,江旭身上的龍舌蘭味愈發濃郁,他靠在電梯壁上,從懷里掏出一盒煙,磕出一根叼在嘴里,剛想點火,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把打火機遞到沈宴洲面前。
“來一根?這可是好東西,能讓人忘記煩惱?!?
沈宴洲厭惡地偏過頭:“拿開。在密閉空間吸煙,你的教養被狗吃了嗎?”
“嘖,沈少還是這么難伺候?!苯褚膊粣?,笑著把煙別在耳后,眼神變得有些意味深長,“這地方往下挖了五十米,為了避開警署的雷達,可是花了大價錢?!?
“誰建的?”沈宴洲看著顯示屏上不斷跳動的紅色樓層數字,隨口問道。
“沈少在香江這么多年,難道猜不出來?”
江旭指了指腳下,“整個香江的地產、抑制劑、制藥廠,幾乎都在一個家族手里。這地方雖然掛著幾個傀儡幫派的名頭,又是青龍幫又是洪門的,但每個月流水的七成,都要打進同一個海外離岸賬戶?!?
沈宴洲眸光微動,吐出兩個字:“傅家?”
“系呀(是的)?!苯翊蛄藗€響指,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十足地籠罩著沈宴洲,“傅家的手段可狠著呢。這地下拍賣場也是他們默許存在的,說是……給這群吃飽了撐著的權貴們一個發泄獸性的垃圾桶,省得他們去外面惹事,弄臟了他的香江?!?
沈宴洲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盡諷刺的冷笑。
又是這個家族。
自己即將為了家族利益“嫁”給傅家,卻要在這個傅家默許的黑市里,買一個給他“未婚夫”戴綠帽子的工具。
這荒誕的命運,真是妙不可言。
隨著電梯門打開,入目的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地下斗獸場。
穹頂高達二十米,懸掛著奢華至極的水晶吊燈,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
空氣中彌漫著極其復雜的味道,昂貴的古巴雪茄煙草味,各種高定香水的甜膩味,烈性酒精揮發的辛辣味,以及最底層的……被刻意用香氛掩蓋的、鮮血、汗水和精。液的腥膻味。
江旭先從侍者托盤里拿起一個精致的黑色羽毛面具,雙手遞到沈宴洲面前,“規矩您懂,在這里,沒人用真臉。這也是為了保護您這樣的大人物?!?
沈宴洲接過,利落地系在腦后。
純黑的面具遮住了他原本過于清冷的臉,只露出銀色的眼眸和那張色澤淡如櫻瓣的薄唇。
非但沒有遮住他的美,反而因為這種“半遮半掩”的神秘感,讓他整個人透出一種禁欲到了極致,愈發勾人心魄的妖異。
江旭看著這一幕,喉結狠狠地滑動了一下,如果不是為了那筆傭金,如果不是忌憚沈家和那個人背后的勢力,他真想現在就把這個人按在墻上,撕碎這層矜貴的皮囊,看看里面的血是熱的還是冷的。
“這邊請?!彼穆曇魡×藥追帧?
跟著他上到了二樓的vip包廂,沈宴洲并沒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玻璃窗前,手里搖晃著一杯并未入口的冰水,目光冷漠地掃過下方圓形的坐席。
那里坐滿了戴著各式面具的男男女女。
“看到那個戴豬頭面具的了嗎?”沈宴洲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左下方,語氣像是看見了什么臟東西。
“看見了,你感興趣?”
“城建局的李局長?!鄙蜓缰蘩淅涞?,“他左手無名指上那枚綠松石戒指,是他老婆上個月在蘇富比拍下來的,新聞上大肆報導過那是他們的結婚二十周年紀念物。呵,看他現在摟著的那個beta男孩……應該剛成年吧?這雙用來簽批文的手,此刻正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