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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顆星星
那天,遇見裴星野之前,沈新羽覺得自己糟透了。
糟糕到,她將自己的手工賬本上好好的一幅風景畫,用紅筆畫上了很多個血滴,看起來鮮血淋漓,連太陽都在泣血。
放學時,班主任吳春妤將她叫進辦公室訓話,沈新羽低垂著腦袋,一聲不吭。
冬天傍晚的陽光很稀薄,隔著雙層玻璃透進來,打在少女纖瘦的身影上,有種稀碎的脆弱感。
吳春妤看著眼前的女生,嚴厲的話堵在喉嚨里,忽然全都說不出口。
她推推鼻梁上的眼鏡,換了個方式,語氣平和說:“那些起哄的人是不對,但是他們越起哄,你就越要好好跳,絕不能讓他們看扁,要越挫越勇,努力跳出你的最高水平,用行動打敗他們,折服他們,看他們以后誰還敢起哄。”
沈新羽雙肩微微塌著,很輕地嗤了一聲:“我為什么要跳給他們看?”
孩子肯說話就好,吳春妤心嘆一聲:“沈新羽啊,你有舞蹈底子,幾個跳舞的同學里就你跳得最好,所以王老師才要你領舞,你要發揮你的長處,別讓老師失望。”
沈新羽站著一動不動,只有淡粉的唇輕輕扯動了下,重復說:“我為什么要跳給他們看?”
吳春妤:“……”
面前女孩皮膚白,長得瘦,一副柔柔弱弱的樣子,連額前的劉海都像柳葉似的垂出幾分令人心疼的軟弱,可誰能知道這個女生就是油鹽不進,比那些打架斗毆的男生還難管教。
下午他們班有一堂體育課,因為馬上要元旦了,學校要舉辦元旦晚會,他們班報了個舞蹈,吳春妤趁體育課將幾個跳舞的女生叫去排練。
誰知一群男生嘻嘻哈哈,偷摸著跟過去,圍在走廊窗戶上看她們跳,中間起了幾次哄,沈新羽就不肯跳了。
吳春妤連喝幾口水,苦口婆心地繼續說教了一通,末了,問女生要個態度。
沈新羽卻問:“吳老師,你會叫他們道歉嗎?”
吳春妤頓了下,解釋說:“他們只是起哄而已,并沒有對你有言語攻擊對吧?”
“那他們起哄是對的嗎?”
“我沒說他們是對的。”
“那為什么不道歉?”
吳春妤嘴唇抖了抖,有些被氣到,聲量不自覺提高:“這只是很小的一件事,沈新羽你太敏感了,你要學會自我調節。”
“我敏感有錯嗎?”
少女忽然抬起頭,站直了身體,聲音還是很清柔,但姿態已然變得倔強。
吳春妤坐在椅子上,驀然覺得這女生個子好高,女生脊背一直,她竟然要仰視才能看到她的臉。
不是,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
吳春妤自認為帶過幾屆高一,班主任的經驗不少,可面前的孩子太難溝通了,她不得不暫停這個話題,撿起對方的學習說一說。
高一開學時,第一次的摸底考試,沈新羽考了班級前十,那時候吳春妤對她的印象還不錯。
可是一個月后的月考,沈新羽就掉到了三十,這次更厲害了,直接掉出了五十,全班倒數第三。
吳春妤拿出沈新羽的月考試卷,其中數學最差。
她攤開在桌上,對女生說:“你說你,本來是個很聰明的孩子,你的成績不該是這樣的,你這個數學都不及格了,為什么?上次你爸來學校,還說給你請了家教補數學了,不是嗎?”
誰知女生只是淡淡反問:“我的成績不該這樣,那應該哪樣呢?”
吳春妤又被狠狠噎了一下,只覺得這孩子在抬杠,在鉆牛角尖,可看她一雙干凈清澈的眼睛,又好像是真心疑惑,真心求解。
她很想拿出一套高中生的大道理好好說道說道,但經驗告訴她,這個女生問題很大,她聽不進去。
事實上,沈新羽也的確不想聽,她目光落在自己的試卷上,那上面很多紅色的“x”觸目驚心,和她涂在手賬上的血一樣。
“那些題我會的不想做,不會的做不出,我應該怎樣呢?”
她覺得煩透了,從小被大人說你應該這樣,你應該那樣,好像她應該活在一個模子里,就像活字印刷里的字,一筆一畫都不能出錯,因為要供人看,供人讀,供人評頭論足,指指點點,不得逃避不得反駁。
憑什么?
吳春妤長長嘆了聲氣,說教了這么半天,到此刻泛上來一絲疲憊:“你今天回家,下周一叫你爸爸來一趟。”
這回沈新羽乖巧了,答應說:“話我會帶到,來不來我管不著。”
吳春妤倒吸一口涼氣,無奈地抬抬手,放她走了。
辦公室里還有別的老師在,有人同情地對吳春妤說:“這個女生看著很乖,怎么這么叛逆?”
英語老師從座位上起身,搖搖頭:“沈新羽幾門課里最好的是英語,可這次考試后面的幾個大題都沒做,作文也沒做,聽力還全錯,我看她是故意的,我都不知道說她什么好了。”
“唉。”
“等她家長來了再說吧。”
*
今天是周五,全校放假,住校生也全都回家。
沈新羽回到教室,教室里的人幾乎走光了,只剩后排幾個男生在嬉笑打鬧。
那些人正是下午跳舞時,起哄嘲笑她的那幾個。
沈新羽表情漠然,看都沒看他們,徑直走進去,心里卻暗暗罵了兩句。
一群沒有大姨媽的人渣,卻有個男寶媽的班主任,吳媽媽重男輕女偏袒男生全校聞名,這件事輕飄飄地就揭過去了。
是啊,她臉皮薄,被笑幾句就受不了,所以需要調節的是她!
“誒,沈新羽,你真不跳啦?那太可惜了。”
“哎喲哎喲,沈新羽生氣惹?”
“快去哄哄人家哦。”
“沈寶寶要哭惹。”
幾個男生嬉皮笑臉,眼色戲弄,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還有人噓聲連連,叫囂聲夾雜著諷刺嘲笑。
沈新羽走到自己座位前,快速收拾好書包,突然轉頭,馬尾辮在后腦勺上一甩,一道鋒利的眼刀精準地射向領頭的那個,狠狠剜他一眼。
隨即將書包摔到肩上,踢開椅子,往外走去。
身后靜了一瞬,一時沒人說話。
*
出了教學樓,沈新羽往學校大門走去。
路上她給她親哥沈泊嶠發消息,問他到哪了,他說了來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