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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61顆星星
成績公布的第二天, 沈新羽約了林穗宜逛街喝奶茶。
林穗宜考了662分,正好壓在瑞大往年的錄取線邊緣,整個人焦慮得坐立不安:“要是今年分數線漲了怎么辦啊?”
沈新羽給她點了一杯加糖加奶的奶茶,一直安慰她:“肯定不會的, 你忘了去年瑞大還擴招了?你的分數絕對沒問題。”
她給她分析瑞大歷年分數線, 又翻出招生辦的最新消息給她看, 林穗宜這才露出一點笑容。
下午, 班級群里有人@沈新羽, 竟然是班主任。
原來今天是班主任生日,有同學自發組織給他慶生, 班主任想到沈新羽,便叫她一塊來。
可是今天也是裴星野在gs工作的最后一天, 公司領導為他組織了歡送宴,沈新羽早上答應了裴星野, 晚上要去,這下有些為難。
她給裴星野發消息,問他意見。
裴星野說:【那當然是你班主任生日重要咯。】
【你去吧, 記得帶份禮物。】
【我這邊也就吃個飯, 吃完飯我就回去了。】
沈新羽這才說好,回復班主任一定到。
下午, 她便和林穗宜一起去商場,買禮物。
沈新羽想到她高中三年, 三個班主任對她都很好。
高一的班主任在她高燒感冒時,背著她送她去醫院, 她成績不好,老師也沒放棄她。
高二的班主任一次次鼓勵她,表揚她, 給她申請夢想啟程獎,為她爭取進了尖子班。
高三的班主任也很和藹,每次她成績掉隊,都會找她談話,開導她,還給她買過牛奶,很照顧她。
三個老師,一樣的恩情,要送禮物就全部都送。
不過送什么就難住了。
兩人逛來逛去,走到一家眼鏡店門口,沈新羽眼前一亮,正好三位老師都近視,都戴眼鏡,那就給他們仨一人送一副眼鏡好了。
不過因為不清楚他們的個人喜好,和眼鏡度數,沈新羽在店里轉了半天,最終下了血本,買了三張充值卡,每張價值在四位數。
林穗宜看著她如此款爺,抱著她手臂直搖晃:“你也太舍得了吧,送這么貴的禮。”
沈新羽正是志得意滿的時候,揚了揚秀眉:“應該的。”
裴星野教她,送人禮物,一定要送到人心坎上,最忌諱不痛不癢,特別是謝禮,禮輕情意重的話都是哄人的,出手豪氣的禮,才能顯示你的感激之情。
結賬時,沈新羽又看中一副時尚的男士偏光鏡。
那鈦金屬鏡框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她想象這副眼鏡架在裴星野高挺鼻梁上的模樣,唇角不自覺揚起,毫不猶豫地一并買下。
買好禮物出來,時間也差不多了,兩人分道揚鑣,林穗宜回家,沈新羽則打車去老師的生日宴。
*
生日宴設在一家高檔飯店里,沈新羽到的時候,包廂里已經熱熱鬧鬧擠滿了人。
除了班主任夫婦倆,幾乎都是同班同學,江知煜也在。
沈新羽在一群人中,成績不是最好的,也不是最活躍的,但她卻最受老師喜歡,最脫穎而出。
誰叫她是學渣來的,高一幾乎是年級排名墊底的存在,現在高分考進985分數線。
而且她的成績高中三年并非一帆風順,要比喻的話,更像是海上行舟,風雨飄搖,跌宕起伏,最后才殺出一條血路,逆襲成功。
班主任說:“沈新羽同學的經歷完全可以寫本書,用來激勵更多的學弟學妹。”
他轉頭笑著對沈新羽說,“要不你自己寫個傳記,書名勵志一點,就叫《學渣到學霸的逆襲之路》,用來記錄你的高中三年。”
沈新羽低頭抿笑,連連擺手:“老師您還是饒了我吧,我的高中三年,叫《挑燈夜戰的血淚史》還差不多,我走過來太不容易了,我才不要去回憶。”
班主任哈哈一笑,大家跟著全笑了。
人到齊,同學們圍著班主任唱生日歌,吃蛋糕,菜上來的時候,大家沒好意思叫酒,是班主任大手一揮,親自要了幾箱啤酒,讓大家敞開了喝。
然而班主任夫婦在場,同學們終究有所拘謹。
班主任看在眼里,酒過三巡便拉著夫人起身,打著哈哈先行離開,將空間留給少年少女們。
包廂里的空氣頓時松弛下來。
沈新羽拿起準備好的禮物快步追出去,在走廊上,對老師表達了一番感謝。
班主任推托不過,最終收下了,又對她說了很多鼓勵的話,雙方才分別。
回頭,江知煜站在不遠處。
眼看老師走遠了,江知煜笑著走上前,對沈新羽說:“還以為你要走了。”
他手里捏著一支小糖人,是只天鵝的造型。
高三進入尖子班之后,沈新羽被人起了個綽號,叫“白天鵝”,也不知道誰起的,就漸漸在男生中傳開了。
因為她長相清麗,皮膚白,個子高挑,脖頸尤其細長,氣質又很清純,低頭看書的樣子就如垂首的白天鵝,三分疏離,七分清冽。
沈新羽對自己這個綽號并不是很在意,淡淡掃眼江知煜,沒搭理他。
不過她確實想走了,她在班里一向很內向,不怎么說話,包廂里那么多人,她都認得,卻都不熟。
她只是為了班主任才來的,班主任走了,她也就不想呆下去了。
沈新羽進包廂,拿上自己的包包,和班長還有鄰近座位的幾個同學打了聲招呼,便出來了。
江知煜斜倚在走廊上,見她走來,手臂一抬,將糖天鵝往她面前一伸。
琥珀色的糖天鵝在燈光下反著光,像是要送給她,又像是要攔她的路。
江知煜高考成績也很好,和沈新羽旗鼓相當,985穩進。
他嘴角噙著笑,帶著示好,問:“你打算報考哪里?瑞大嗎?”
沈新羽繞過糖天鵝,繼續往前走,嗓音清冷:“關你屁事。”
江知煜不氣不惱,跟上她的腳步:“你對我來來去去就這一句話嗎?”
沈新羽看見他就煩,想到從小到大兩人之間的恩怨,忽然覺得是時候做個了斷了,不然將來兩人都讀瑞大的話,還這么糾纏下去,簡直就是沒完沒了。
她站定腳,轉身面對少年,睫毛在眼下投出鋒利的陰影:“行吧,咱倆現在把話說開吧。別人都說咱倆是青梅竹馬,我覺得他們說的不對,咱倆用宿敵死對頭來形容更合適。”
冷白的燈光從頭頂照下來,照得少女臉色霜白,“以前我膽小,懦弱,被你欺負了,最多也就是討厭你,不敢報復,不敢打回去,但這份討厭,生進了我的骨子里,我討厭你一輩子。可是咱倆還做著同學,我也沒辦法,抬頭不見低頭見,我不能拿你怎么樣,但我就是討厭你,你離我越遠越好。”
“今天在這兒,一次把話說完。”她抬抬下巴,語氣決絕,“我祝你前程似錦,也祝咱倆以后再也不見。”
多善良的姑娘,句句帶著恨意,卻一點兒不惡毒。
江知煜眼睛像被什么硌了下,使勁眨了眨,心里懊悔得要死:“不要對我這么狠心吧。我承認以前是我的錯,那時候不懂事,聽信小孩讒言,才對你有所誤會,但是這幾年我都有在認真改,你不能因為我以前的錯,就忽略我后來的好吧。”
他將糖天鵝塞到少女手里,可沈新羽一把甩開他的手,往電梯方向走,一句話都不想再說。
江知煜走在她旁邊,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嗓音低啞:“我其實一直都是喜歡你的,你知道吧?”
沈新羽覺得好笑:“那真不巧,我一點兒不喜歡你。”
江知煜還在為自己爭取:“沒關系,我知道你對我偏見太深了,高中三年,我們前后桌,因為要學習,我也沒能表示什么,將來我們一起讀瑞大,我一定會好好對你的。”
沈新羽剛按下電梯的手頓了一下,轉頭瞪向少年:“你神經病吧?誰要和你一起讀瑞大?江知煜,你腦子要是不清爽,我建議你從這里跳下去。”
她抬手指了指旁邊的窗戶,“讓風吹吹你腦子,清爽一下。”
他們所在位置12樓,跳下去必死無疑。
江知煜臉色微白,語氣軟下來:“你話不要說這么絕,行嗎?”
電梯到,沈新羽一步跨進去:“那你這么糾纏有意思么?你換個人喜歡去吧,我不會喜歡你,永遠都不會,你死了心吧。”
說完,電梯合上,沒再給少年任何機會。
也因此,她沒看見少年臉色有多難看,沒看見那支糖天鵝從他指間滑落,在大理石地板上摔得粉碎。
*
大街上燈火闌珊,車來人往。
才八點多,沈新羽估計裴星野還沒回家,給他發了消息,許久沒回。
她直接撥通電話,很快聽筒里傳來嘈雜的背景音,混著男人有些發沉的嗓音:“大家都在興頭上,沒那么快結束。”
沈新羽想了想說:“哥哥定位發給我,我去找你。”
裴星野說好,給她發了共享定位。
沈新羽隨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坐進車里,將手機遞給司機,確認綠色終點上的地址。
司機一看就知道是哪里,一腳油門匯入車流。
車窗外的霓虹燈牌,像彩色的河流往后奔涌。
手機屏幕上,代表她的藍色光標,正一寸寸啃食著與綠點之間的距離。
每過一個路口,兩個光標之間就短一截,像兩顆星子在宇宙中緩慢靠近。
沈新羽將發燙的手機貼在心口,那里有什么東西,正隨著光標怦怦作響。
原來奔向一個人的感覺是這樣的。
出租車拐過最后一個彎,綠點近在咫尺。
下車,到酒店,找到包廂,門一推開,一股聲浪混著酒氣撲面而來。
霓虹燈球在天花板上旋轉,一包廂的喧囂切割成了無數碎片,有人在放縱嘶吼著情歌,有人把桌游整得哐當作響,而人群最熱鬧的地方,一群人正簇擁著男主角在飯桌上拼酒。
裴星野瞇眼看過來,眼底倏地亮起一星火光。
隔著搖晃的人影,他朝她招手。
等她走近,他極其自然地將手臂攬在她肩上,半個身體的重量壓過來,像是喝醉了,借她的力支撐自己。
“我妹妹來了,大家都收著點吧。”
男人每說一個字都帶著微醺的酒氣,聲音比平時黏軟,尾音懶懶拖長。
旁邊人舉著酒杯,起哄:“是妹妹,又不是女朋友,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