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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星野豎起食指晃了晃,袖扣擦過沈新羽的發絲:“no,女朋友管不著我,但妹妹……”
他偏頭看眼臂彎里的小姑娘,輕輕一笑,“是我的管家婆。”
大家起哄得更厲害了,沈新羽也笑了,在有酒杯送上來之前,裴星野攬著沈新羽,借尿遁轉身先出去了。
包廂門在兩人身后合攏,暫時截斷了吵鬧聲。
走廊狹長昏昧,波斯地毯吞沒了腳步聲,兩側墻壁上的壁燈,暖黃,曖昧,照得墻上一幅幅鑲著金框的畫作暗潮涌動。
沈新羽來的時候就發現了,這家酒店的墻畫好大膽,而往衛生間方向的畫作尺度更驚人。
有一幅女性的胴體在紗幔間若隱若現,玫瑰纏繞著赤裸的腳踝,還有一幅用油彩潑灑出男女交纏的背脊,甚至指痕都很清晰。
裴星野的步子有些飄,路過一幅畫作,他眼神微沉,伸手捂住沈新羽眼睛:“小朋友不許看。”
“我已經不是小朋友了。”突然失去視覺,沈新羽本能地抓住男人的手腕,不服氣說,“我18了,早就成年了,哥哥你忘了?我的成人禮還是你給我辦的。”
男人眼尾泛紅,挑起一絲笑,托腔帶調地“哦”了聲。
少女的嗓音清冽,比任何畫作都更具有沖擊力,墻上所有邪魅的吸引,在她身后全部黯然失色。
裴星野進衛生間,片刻之后出來,沈新羽從吧臺拿來一瓶礦泉水,遞給他。
裴星野剛洗了一把臉,額發濕漉漉地搭在眉骨上,接過水,一仰頭,就灌下大半瓶。
沈新羽看著他的喉結急促滾動,有水流從唇角溢出,沿著脖頸滑進襯衫領口。
她忍不住跟著吞咽了一口,伸出大拇指,去揩男人的唇角:“哥哥酒量不好,怎么還喝這么多酒?”
裴星野避開她的手,自己隨意抹了一下,靠在浮雕柱上,淡笑一聲:“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像是要確認什么,他把小姑娘拉到面前,鼻尖幾乎蹭到她耳垂,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奶油香,還有酒香,問她班主任的生日宴怎么樣,喝沒喝酒。
沈新羽簡單說了說。
聽到她說喝了啤酒,裴星野挑眉,捏了一下她的臉頰:“行啊,連啤酒都會喝了。”
“就一杯,是敬老師才喝的,后面沒再喝了。”
“酒量不錯啊,看你面不改色。”
“誰都像哥哥酒量這么差的嘛。”
裴星野氣笑,低下眉睫,溫熱的酒氣撲在她睫毛上:“誰在自己成人禮上喝得連車都爬不上去的?又是誰在馬爾代夫喝得路都走不了,非要抱抱的?”
“我哪有?”沈新羽抬頭,看著男人醉眼朦朧的臉,聲音莫名有點兒顫:“我一點印象都沒有,哥哥不要冤枉我。”
遠處包廂傳來哄笑聲,裴星野低低笑了聲,眉眼染上一絲風流。
有些事明明是兩個人的,卻是他一個人的回憶,而有些話,也只能他一個人知道,爛在肚子里,也不能宣之于口。
不過么,他瞇著眼,目光聚焦到面前小姑娘身上,才發現她今天和平時不太一樣,小姑娘今天穿的是一條淡綠絲綢的旗袍。
柔軟的料子順著少女初綻的曲線流淌,領口一枚白玉扣恰巧卡在鎖骨凹陷處,下擺開衩間隱約露出一截白晃晃的大腿。
腳上還穿了細跟的高跟鞋,腳踝繃出伶仃的弧線。
整個人身姿婀娜,像初春的柳枝蘸著湖水,每道曲線都漾出含苞待放的春光。
“你這一身……”
太漂亮,太成熟,完全脫離了高中生的形象。
裴星野喉間微癢,不自覺輕咳一聲,話在舌尖轉了個彎,聲音沉啞說:“今天有沒有男生向你表白?”
“哥哥,你眼神好毒。”沈新羽腳步微轉,身體和男人同方向,旗袍開衩的下擺蕩出一道漣漪。
她靠在他身邊,歪了歪頭,語氣略帶挑釁,“有是有,那又怎樣?”
“答應了嗎?”
“當然沒有,我又不喜歡他。”
“哦,我們家新羽還是挺有追求的。”
裴星野沒來由地笑了聲,腦海里忽然閃過江知煜那張臉,心底莫名放松,仰頭,懶散地往后靠去。
*
休息不到一會兒,有人出來找裴星野,不由分說地架起他就走。
“tarak躲這兒呢?王總還在等你,非要跟你再吹一瓶。”
“你看我還能吹么?”
“能!”
裴星野無奈哂笑,腳步虛浮,沈新羽跟在后面,一起去了。
最后,歡送宴鬧騰到很晚才散。
酒店出來,夜色已深,燈火更璀璨,午夜的風卷起車尾燈的光芒,帶起一片燈紅酒綠的飛塵。
裴星野整個人像浸過酒的云杉木,領帶松垮地掛在頸間。
沈新羽叫了代駕,撐著他鉆進后座,裴星野斜靠在她肩上,醉得厲害,沉沉睡去。
一路疾馳,汽車到小區地下停車庫,沈新羽給司機結了賬,喊醒男人,扶他上樓。
裴星野幾乎掛在她身上,壓得她微微踉蹌。
兩人往電梯一步步挪著走,進入電梯,裴星野整個人靠在電梯墻上,含糊呢喃著沈新羽的名字。
沈新羽緊緊抱住他的手臂,防止他摔倒,男人的領帶掃在她胳膊上,激起細密的癢,竟讓她莫名有種竊喜,好像自己終于得到了一個照顧他的機會。
男人身上的酒氣并不難聞,像冰桶里浸泡著的威士忌,烈香,混著清涼,聞久了,她似乎也要被釀成一杯微醺的酒。
等回到家,終于把人摔進沙發,沈新羽扭了扭自己的手腕,打開手機,搜索醒酒湯,準備好好表現一番。
裴星野像散了架似地陷在沙發里,聽見小姑娘咕噥著醒酒湯,他嘴角彎起柔軟的弧度:“好,快去煮,我要醒不了,就找你算賬。”
“等著吧。”沈新羽搜完教程,很有信心地站起身,瞥了眼男人西裝褲裹著的長腿,將之從沙發邊緣搬到沙發上。
裴星野怕癢,輕輕踢了踢她,喉間溢出帶笑的氣音:“別動我。”
沈新羽抿住唇笑,就沒見過身上這么多癢癢肉的男人,這里摸不得,那里碰不了。
她換了鞋,又出門,去買食材。
不到半小時,就買回來了蘋果,橙子,還有蜂蜜。
沈新羽先去瞅了眼男人,摸摸他的頭,像他平時摸她頭一樣,安慰說:“哥哥等我哦,馬上就好。”
裴星野臉上掛著薄紅,淡淡笑了下,撐著自己坐起身,仰靠在沙發上。
他脫掉西服,緩慢地扯掉領帶,解開襯衣領口的扣子。
感覺最難受的那一刻過去了,一路回家又睡了這么久,這會兒人醒了,腦袋似乎也清醒了些,只是太陽穴還突突地疼。
裴星野目光投向廚房,那玻璃門上貼著手繪的貼紙。
棉絮般的云朵里鉆出絨毛小鳥,青山腳下歪歪扭扭畫著幾艘帆船。
全是沈新羽的杰作。
透過這些斑斕的遮擋,他隱約能看見一道淡綠的影子,在暖光里搖曳晃動。
他擔心她做不來,想去廚房幫忙,耳邊又傳來水龍頭嘩啦啦的聲音,緊接著有刀落在砧板上,“咚”一下,又“咚”一下,斷斷續續,像啄木鳥在啄木。
裴星野耳廓微微一動,喉間滾出一聲悶笑,坐著就沒再起來。
不知過去多久,終于有香味從廚房飄出來,是清甜的,柑橘混著蜂蜜的香氣。
沈新羽按網上教程,手忙腳亂地搗鼓了一通,才發現湯水煮多了。
那也不管了,她找出一只大湯碗,將鍋里的湯和果肉一起倒進湯碗里,戴上隔熱手套端出去。
裴星野歪靠在沙發上,在玩手機,要不是他眉眼還洇著幾寸桃紅色,連脖頸都透著一層薄薄的紅,都要以為他沒事兒了。
沈新羽喊了聲“哥”,將湯放在茶幾上。
裴星野抬眸,坐起身,看到面前比小姑娘臉還大的碗,忍不住笑出聲:“你當我是豬么?煮這么多。”
沈新羽隔著蒸騰的熱氣嗔他:“第一次嘛,哥哥請擔待。”
裴星野彎腰,伸手握起湯勺,攪了攪,湯水在碗沿晃出暖金色的光暈,橙子瓣和蘋果塊色澤誘人,香氣漫開。
裴星野說:“拿兩個小碗來。”
沈新羽說好,飛快跑去廚房,拿來兩個小碗和兩把小調羹。
裴星野把果肉大多數都舀給了沈新羽,自己只舀了一點兒,小口抿了口湯,眉頭高高蹙起:“這么甜?”
又懷疑的語氣,“這真的能醒酒嗎?別是孟婆湯。”
沈新羽跪坐在地毯上,下巴擱在茶幾邊沿,仰頭反駁:“孟婆湯哪有這么好喝?孟婆湯要有這味道,奈何橋都得堵出去幾公里,你信不信?”
換來男人一聲笑。
她自己也喝了一口,信誓旦旦說:“網上的醒酒湯就這個點贊最高,2萬8呢。”
隨即,也用懷疑的語氣問男人,“藍星的數據應該不會騙人吧?”
這就被將一軍,裴星野勾唇:“你是懂得怎么反手握刀的。”
沈新羽紅唇漾笑,咬了塊蘋果,甜味從嘴角溢出來。
陽臺上的窗戶開著,午夜初夏的風拂過白色紗簾,醒酒湯的香氣飄滿整個家,似要釀成另一種醉人的酒。
一碗湯見底,裴星野眼尾的紅漫進笑里,贊嘆說:“我家新羽越來越會照顧人了。”
沈新羽微抬下巴,眼里閃著光:“哥哥,你說我有做女朋友的潛質沒?”
裴星野放下調羹,勺柄輕輕磕在碗沿,目光掠過少女細嫩的脖頸,柔聲問:“我們家新羽才高考完就想談戀愛了?還是早就想了,終于等來了今天?”
這下沈新羽眼睛閃爍了幾下,又不太敢說了:“沒有啊,隨便說說的。”
裴星野憊懶地笑了笑,眼波流轉間,三分醉意七分風流。
姑娘坐在他腿邊,他一抬手,就捉到她頰邊一縷散落的碎發,將之別到耳后,看到她后頸露出的一截雪白皮膚,在綠絲綢的襯托下,像初綻的玉蘭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