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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62顆星星
蘋果橙子加蜂蜜煮的醒酒湯是否真能解酒, 裴星野并不確定。
但這個湯意外地好喝,將兩人的食欲都勾了出來。
沈新羽在生日宴上只吃了塊蛋糕,喝了杯酒,后面幾乎沒吃東西, 裴星野更甚, 整晚被輪番灌酒, 胃里除了酒, 沒什么東西。
于是兩人將湯里剩下的果肉撈出來, 分了一起吃。
吃完之后,沈新羽收碗, 抱去廚房洗,裴星野則進自己房間, 洗澡休息。
窗外的夜沉靜下來,遠處高架橋上的路燈, 織成一條發光的長河,那些閃爍的燈光像星星一樣,一顆接一顆地往前蹦, 不知要奔向什么地方。
沈新羽把洗好的碗倒扣在瀝水架上, 水珠順著碗沿往下滑,像極了她此刻怎么都按捺不住的心跳。
今夜星河滾燙, 注定不是個平凡的夜。
她從包里拿出眼鏡盒子,走到裴星野房門前, 用力呼吸了一口,才敲了敲門:“哥, 你睡了嗎?”
“……還沒。”門后傳來溫潤的回應,比平時遲緩半拍,門才打開。
男人剛洗完澡, 正在擦頭發。
他身上換了件淺灰色的棉質短袖,領口沾了水,被洇濕出深淺不一的痕跡,下擺服帖,隱約露出睡褲的白色系繩,和緊實的腰線,莫名有種誘惑。
沈新羽將眼鏡盒遞上,笑意盈盈:“今天給老師買禮物時,看到這個,感覺挺適合哥哥的,就順手買了。”
“這么順手啊?”裴星野單手接過,眼尾噙著水潤潤的光。
沈新羽湊近半步:“哥哥拆開看看,喜不喜歡?”
“好。”
男人單手握著毛巾擦頭發,另一只手去摳眼鏡盒的搭扣,手指卻不太聽使喚,沈新羽笑著搶回去:“還是我來吧。”
裴星野從善如流,走出房門,到客廳,坐到單人沙發上。
沈新羽看他一眼,手里利落地拆掉包裝,拿出眼鏡,站到男人面前,很認真地將眼鏡架到他鼻梁上。
裴星野由著她動作,用腳尖碰了碰她的小腿:“什么時候學會挑禮物了?”
沈新羽歪頭端詳男人的臉,說:“哥哥最偉大了,我能考上大學,全是哥哥的功勞,買份禮物犒勞哥哥不是很應該的嘛,還希望哥哥喜歡。”
戴上眼鏡的男人,半張臉掩進深色鏡片后,尤其顯得唇紅齒白,鼻梁高挺。
他點點頭:“非常喜歡。”
不過鏡片濾去了多余的光線,有些感官便愈發敏銳。
小姑娘的旗袍下擺,若有似無地掃在他的膝蓋上,那細微的癢意,像是順著血脈往心口鉆。
裴星野摘下眼鏡,指了茶幾對面的沙發,叫沈新羽坐。
沈新羽不明就里,嫌那沙發太遠,拿起一個抱枕抱在懷里,依著男人,坐在他沙發扶手上。
時鐘已經越過午夜12點,可她一點兒睡意都沒有,渾身的細胞都在跳動,心底仿佛有煙花在爆燃,萬千情緒像絢爛的火星,不停地奔涌,炸開。
高考成績出來了,一切塵埃落定。
長久以來的努力,沒有一分是白費的。
今天她還穿了漂亮的旗袍,闊綽地買了禮物,生日宴上被老師夸,被同學們羨慕,還被人表白。
雖然江知煜沒能打動她,但被人喜歡總是件開心的事,何況那是江知煜。
就是哥哥的飯局上,也很多人贊賞她,說她漂亮,大方,不愧是裴星野的妹妹。
活到十八歲,從來沒這么高興過,簡直比中了巨額彩票還高興。
哦,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沈新羽眉眼閃亮,從包包里拿出一張法院的傳票,遞給裴星野,讓他看。
沈南棠遺產案即將開始第三次庭審了,就在一周之后。
第二次庭審他倆都沒去,只派了代表律師。
第三次將是終審,沈新羽問:“哥哥,咱們要去嗎?”
裴星野看完傳票,勾了勾唇:“去,我陪你一起去,這是好事。”
終審之后,就意味著沈新羽能分到遺產了。
那時候就是她真正揚眉吐氣的時候了。
沈新羽腳尖點了點,興奮說:“那太好了。”
她懶懶地靠在男人身邊,看著男人半闔的眼,幾分倦意,幾分醉意,可她一點兒不想放他回去睡覺。
而裴星野也縱容著她,兩人就這樣依偎在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窗外月色正好,風溫柔地吹進來,頭頂燈光將他們的影子親昵地投在地板上。
裴星野心底也有份高興。
明天就不用上班了,接下來一段時間,他每天都可以隨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等時間到了,帶沈新羽一起去美國。
兩人話題越聊越多,最后聊到感情上,沈新羽小聲問:“哥哥還要相親嗎?”
她腳尖懸空,隨意晃著,拖鞋落在地毯上,裸露的踝骨不經意擦過男人的睡褲。
裴星野下意識收了收腿,偏頭看她一眼,少女身上的旗袍在燈下泛著水波般的光澤,曲線玲瓏動人,細腰上那枝手繡玉蘭,瓣瓣分明,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煞是好看。
不過,他還是側身往另一邊靠了靠,靠進沙發背里,稍微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聲音松軟說:“應該不會,等你填完志愿,開完庭,我們就動身去美國了。”
沈新羽摩拳擦掌,說好:“我早就期待了。”
裴星野垂下眼,大腦一半被倦意占領,另一半卻被小姑娘像暖爐一樣烘著。
他迷迷糊糊說:“我們明天就訂票。”
“好。”沈新羽卻興致不減,幾乎是從沙發上蹦跳著起來的,抓起茶幾上的手機,就說,“我現在就訂。”
裴星野低聲關照:“明宵和我們一起去。”
沈新羽笑容僵了一瞬:“他也去?他學校放假了嗎?”
“他請假去。”
“哥哥,我只想和你兩個人去美國,不帶其他人。”
沈新羽赤腳站在地毯上,彎腰靠近男人,聲音輕軟。
裴星野的視線遲緩了好幾秒,才聚焦到在她身上,聲音沉得像是從酒池里撈出來的一樣:“到了美國,我要工作,你倆去玩兒,這樣好有個伴,能互相照應,也能一起去波士頓找月澄,我比較放心。”
“放心?”沈新羽心情急轉直下,一下子站直了身體,睫毛低垂,“很放心我和他在一起是嗎?”
她身上旗袍開衩的地方,隨著她的身姿微微蕩漾,露出半條腿的纖細線條,白得晃眼。
裴星野視線從她身上移開,語氣依然平靜:“你們年紀相仿,有共同話題,平時在一起玩的不是挺好的嗎?”
沈新羽想起上次豬肚雞的事,她就覺得很奇怪,為什么郁明霄走了又回來。
現在忽然全明白了。
沈新羽離開兩步,站定腳,抬了抬下巴,脖頸繃成一道弧線:“哥哥,你覺得我們玩的好是哪種好?”
裴星野覺察到小姑娘的情緒在變得糟糕,他皺了皺眉,強撐起精神,試圖用理性和她講道理:“你自己說呢?你不是想談戀愛了嗎?明宵是我表弟,品性家世都知根知底,對你也很好,你不妨將他當成男朋友預備役考察一下。”
沈新羽眼神驟冷下來:“哥哥這是要給我做媒是嗎?要把我推給明宵了是嗎?把他安排進旅行,讓我和他結伴同游,接下來呢?你是不是要為我們訂婚宴選日子了?”
裴星野忽然覺得有點頭痛,醉意和倦意像兩股麻繩絞緊了他的神經,絞得他腦門一下一下抽痛,好像大腦里有根鞭子在抽打他。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如果你們真的情投意合,我也不是不可以。”
“裴星野。”這三個字像玻璃碎碴一樣,從沈新羽的齒間碾出來,帶著些微憤怒,還有一種哀傷,“你就這么迫不及待地要把我塞給別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