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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是太天真了,太好高騖遠了。
*
沖了個熱水澡,沈新羽換上凌莉的干凈衣服,又和兩口子吃了一頓美味可口的午餐,整個人的精氣神總算回來了一些。
凌莉問她接下來的打算。
沈新羽沉默了片刻,才說:“我想搬出來。”
發生那種事,她只覺得自己現在很難堪,簡直是奇恥大辱,自尊和節操都被自己親手撕爛了,再和裴星野同一個屋檐下,是不可能的了。
凌莉豪爽地說:“我們去幫你搬家,你就住我這里,地方雖然沒有姓裴的好,但保證你餓不著凍不著,睡得踏實。”
驁哥收拾著碗筷,貼了貼凌莉,笑著對沈新羽說:“我聽我老婆的,她站你我就站你,你搬過來住,我們照顧你,不會比那姓裴的差。”
沈新羽感激地說謝謝,心里卻還是有個微弱的聲音在掙扎。
如果裴星野主動找她,哪怕只是一條消息,一個表情,那她剛建立起來的堡壘,可能就會土崩瓦解。
她猶豫了一下,最后說:“我先不回去,過幾天再說。”
凌莉說好:“你想住多久都行。”
*
沈新羽就這樣暫時在凌莉家住下來。
就是委屈了驁哥,沈新羽和凌莉睡床,驁哥只能一個人在外間睡躺椅。
白天沈新羽在出租屋里幫忙洗菜、串肉串,晚上跟著兩口子一起出攤,在煙火繚繞中招呼客人、收拾碗盤。
她和凌莉抽空去買了兩套同款的t恤工裝褲,每天兩人穿成一樣,穿梭在夜市里,成了一道靚麗的姐妹花風景。
凌莉他們晚上會掛手機,正對燒烤架開直播。
沈新羽起先都會躲著鏡頭,刻意回避,但有幾回不小心入鏡后,直播間的人氣竟意外飆升。
她索性也不再躲閃了,大大方方地出現在鏡頭前,利落地幫忙,打下手,偶爾抬頭笑笑,自然又生動。
除了在凌莉家,沈新羽還抽空去了一趟學校,把自己要送老師的禮物都送了,順便領了報考指南回來。
填報志愿系統開放那天,林穗宜激動地給她發來消息,她的分數剛好壓線夠上瑞大,迫不及待地約沈新羽一起去學校填報。
可沈新羽卻猶豫了。
她讓林穗宜先去,推說自己有事,要晚一點。
瑞大是她高中三年拼盡全力追逐的目標,現在分數達到了,只差臨門一腳,她的夢想就能實現。
可當真面對這一腳,她開始動搖了。
動搖她的左不過一個人。
或者說,僅僅一個電話,或一條微信。
她在等。
每天干活都心不在焉,隔幾分鐘她就要看看手機,晚上睡覺也要抱著手機,生怕錯過什么。
可那個人卻杳無音信,好像他們從來沒交集似的。
沈新羽反復點開裴星野的朋友圈,可空白頁面上,始終只有一條橫線。
男人以往工作忙,很少發動態,現在他明明閑下來了,為什么還是一片空白?
該不會是生病了?還是出意外了?
她要不要回去看看?
這些念頭像藤蔓一般纏繞著她,搞得她莫名其妙地擔憂,整天魂不守舍。
凌莉頭兩天還笑話她,后來就覺得有點兒心疼。
其實算算,她出來才三天,只是感覺太漫長了,像是過了三十年。
終于第四天有裴星野的消息了。
但卻不是裴星野本人發來的,而是郁明霄。
郁明霄問沈新羽,志愿填報了沒有。
他在瑞大,近水樓臺,拿到很多招生資料,問沈新羽準備填報什么專業。
沈新羽回復:【還在看,沒決定。】
郁明霄表示他可以幫忙,無論是去學校陪她填報,還是在家操作,他隨時都可以過來。
沈新羽一看對方要來,立刻婉拒了:【我自己可以,你不用特地跑一趟。】
郁明霄發了個無微不至的表情:【哥走的時候交代了,一定要照顧好你。】
后面還有兩條長消息:【我這幾天也因為馬上要去美國,把學習壓縮了一下,有點忙,才沒空聯系你。】
【新羽,你打算哪天去美國,票我來訂,你說時間就好。】
少年發來長長一串文字,沈新羽只捕捉到【哥走的時候】幾個字。
她慌忙問:【我哥去哪了?】
換來郁明霄的驚訝:【你不知道?哥去美國了啊。】
沈新羽只好掩飾:【這幾天在朋友家玩,忘記了。】
郁明霄說了裴星野離開的日期,沈新羽一看,正是她跑出來的那天。
郁明霄還說:【哥走得急,當天買的機票,可貴了。所以我們早點訂,能省不少錢。】
沈新羽將消息來回看了幾遍,感覺裴星野什么都沒和他說,那她也不便說。
放下手機,有點兒恍神,她拿起一根茄子,往上面劃花刀,不料刀刃一偏,劃到手指,頓時一陣鉆心的刺痛,同時一條鮮紅的血痕從指尖滲出。
還好驁哥出門了,凌莉在洗菜,沒人發現,沈新羽自己抽了張紙巾,胡亂處理了一下。
手機又響了一聲,還是郁明霄,追問她訂票的事。
沈新羽想了想,回復:【先等等。】
她覺得有些事要想想清楚了。
怕郁明霄起疑,沈新羽拿出她家的官司作借口:【過幾天我家官司要開庭,等我官司了結了再說。】
郁明霄爽快地答應了,還說:【上庭那天,我們都會陪你去。】
沈新羽心里一驚,“我們”是誰?
轉念一想,這大概又是裴星野“走的時候”的安排,不然裴家不會有人知道她家打官司的事。
她也不便再多問,問多了反而更容易暴露她和裴星野之間出了問題。
她禮貌說謝謝。
下午出攤前,沈新羽回了一趟家。
男人竟然去美國好幾天了!她竟然沒收到一點消息!
地鐵搖晃著,她反復查看手機,電話、微信、短信,以及兩人關聯的app,她都翻遍了,沒有他一句只言片語。
她想起那晚,看到裴星野手機里何嘉晟的來電,現在細想,八成是美國那邊出了事,急著叫他去。
可是他怎么能這么大的事,都不和她說,就直接走了?
她點進微信,想發消息問問,可是指尖懸在對話框上方,不停地顫抖。
一想起那晚,記憶就像烙鐵一樣印在腦海里,滾燙又清晰。
她咬緊下唇,絕不要再主動走一步,哪怕一個字。
回到家,家里靜得可怕。
她的房門緊閉著,裴星野的臥室門倒是敞開著。
里面被子枕頭疊得整整齊齊,桌上物品也清清爽爽,和平時毫無二致。
再去書房,除了筆電不見了,看不出異樣,到衣帽間,倒是少了一個大號的行李箱,衣柜里也少了一些衣服。
沈新羽扶住膝蓋,有些脫力地坐到地板上。
還是有點難以相信,男人就這么走了。
一聲招呼都沒打,就走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又踉蹌著爬起來去尋找。
男人老早出門時,習慣給她留便利貼,一般貼在她門上,偶爾也會貼在餐桌上。
可現在,她門上什么也沒有,餐桌上也沒有,就是廚房衛生間也沒有。
她打開自己的房間,里面一股浮塵的味道。
房里的一切都是她離開時的樣子,什么都沒變過,也沒有多出來東西,一張紙條都沒有。
不確定男人是不是知道她先他之前離開了,還是他走的時候,就是什么都不想留?
這不像他的做派。
可但凡他真的這么做了,只能說明一件事。
那就是他真的厭惡她了。
厭惡到連告別都覺得多余,不如不說。
如果那晚,他把她摜在沙發上,像要丟棄她,那現在他這么一言不發地離開,則是一種堅定的丟棄。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沈新羽感覺有冰錐刺進胸口,眼淚砸在地板上,仿佛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