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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65顆星星
淚珠還掛在臉上, 沈新羽搖晃著站起身。
她身上是件短袖卡通睡裙,是她們寢室四個人集體買的睡裝。
睡裙版型寬松,沒有腰線設(shè)計,可是被風一吹, 緊貼身體, 依然勾勒出少女纖細曼妙的輪廓。
此時胸前布料深了一塊, 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
沈新羽沒顧得上整理自己, 就見車門打開, 一條包裹在西裝褲里的長腿邁出。
隨即,男人高大的身影站到了她面前。
想過再見面嗎?
有吧。
可怎么都沒想到是現(xiàn)在這種狀況。
未及說話, 裴星野第一反應(yīng),就是脫下自己身上的西服外套, 給沈新羽披到肩上,又習慣性地幫她把壓在衣領(lǐng)里的長發(fā)輕輕撥出來。
這個動作太過熟悉, 瞬間讓沈新羽想起以前無數(shù)個他送她上學的清晨,她穿好外套,他總會隨手幫一把。
只是此刻他臉上沒什么表情, 一張臉撲克牌似的。
“哭什么?”男人語氣平淡, 細聽,還夾雜一絲責備。
好像她在任性妄為。
可是他抬手, 大拇指揉擦在她的眼底,將她淚痕擦去, 那動作又幾分溫柔,幾分寬容。
沈新羽抬頭看他, 許是剛才一路奔跑過來,情緒太洶涌猛烈,以至于心痛完了之后, 這一刻她竟出奇地平靜。
“哥哥,你怎么來南大了?”
初冬的陽光掠過她濡濕的睫毛,她一時分不清冷還是熱。
但她知道,自己和他在一起那么久,最擅長的就是模仿他,學他這副不動聲色的模樣。
“吳導身體不好,我來替他講一堂課?!蹦腥松ひ粢廊坏?,帶著克制,疏離,似乎來得很勉強。
正說著,汽車另一邊也有人下車了,是南大國際部的院長。
“沈新羽?”院長走近了,眼露驚奇,左右看了看,問裴星野,“你們認識?”
裴星野唇角勾起一絲弧度:“我妹。”
就那絲弧度,看著溫和,可熟悉他的人能讀懂里面的嘲諷之意。
沈新羽心頭莫名刺痛,低下頭。
院長“啊”了聲,眼神變得復雜:“原來你就是沈新羽的哥哥?”
他之所以記得沈新羽,是因為dobby。
誰叫那小家伙名聲在外,在教授們之間都傳開了,院長就想見識一下。
于是輔導員找到沈新羽,讓沈新羽帶著dobby去了院長辦公室,同時辦公室里還有幾位專家教授在。
dobby將所有的技能都表演了一通,還和大家有來有往唇槍舌戰(zhàn)了一番。
使得在座的各位個個稱奇。
院長饒有興趣,說要匯報給校長,做類似課題的研究。
有教授提出,問沈新羽要dobby后臺的登錄方式,還有人想拆解dobby,查看里面的芯片。
沈新羽不樂意了,一把抱起dobby,誰也不給碰,護崽得很:“這是我哥哥送給我的,積聚了他很多心血,全世界就一個dobby,誰也別想復制它,拆解它?!?
院長問:“你哥哥是誰?要不我們請他來談?wù)劊俊?
他是看到這背后巨大的商機和利益,也相信能制造出這么厲害的機器寵物的人,一定很了不起。
于是他拋出了很多誘人的條件,可是都沒打動沈新羽。
只不過沈新羽也不敢當面得罪校領(lǐng)導,委婉說:“我哥在美國,等我有空和他說說看?!?
這事被她這一說,就耽擱下來了。
沒想到,現(xiàn)在得來全不費工夫,院長很高興,極力邀請沈新羽,和他們一起共進午餐。
沈新羽看著裴星野,搖了搖頭,說:“不去?!?
她有感覺到男人身上的低氣壓,在他矜貴溫雅的外表之下。
好像造成今天這個局面,全是她的錯似的,只是男人的修養(yǎng)沒讓他當場發(fā)作。
正巧后面她的三個室友追來了,三個人六只眼,齊刷刷地逡巡在沈新羽和裴星野兩人之間,探究,驚異,還有曖昧。
裴星野掠眼她們,看向沈新羽:“下午我有一場學術(shù)交流會,在致遠樓,大概5點結(jié)束,到時候你過來找我,可以嗎?”
最后三個字,明明是請求,卻透著不容抗拒的強勢。
沈新羽點了點頭,“哦”了一聲。
*
目送汽車走遠,四個女生往寢室方向走,沈新羽被圍在中間,另外三人等不及回到寢室,路上就開啟連珠炮式的問話攻勢。
姚清清第一個摟住沈新羽的肩膀:“快老實交代!是你男朋友嗎?他也太帥了吧!這么年輕就當教授了嗎,還是講師?他是特意為你來的嗎?”
許蓓激動地附和:“之前問你有沒有男朋友,你還說沒有,結(jié)果人家直接空降南大了!再看看你剛才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哈哈哈哈,你倆這是雙向奔赴吧!”
蘇佳月有男友,一副情場老手的樣子,提出了不同的見解:“我弱弱地猜一下,是不是前男友?如果是現(xiàn)任男朋友,見面不至于這樣啊?!?
姚清清“誒”了聲,表情收斂了些,疑惑地看向沈新羽:“那、難道真是你前男友?”
“就算是前男友?!痹S蓓立刻接話,“現(xiàn)在專門跑來前女友的學校開講座,那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絕對是沖著我們aurora來的!”
蘇佳月表示贊同,順手摸了一把沈新羽身上的西服料子:“那倒有可能,你看一見面,他就脫衣服給aurora穿。這西服一看就貴,不是普通料子,你這位前男友,看來不僅帥,還很有錢。”
沈新羽將兩只手穿進西服袖子里,聞到一股淡淡的木質(zhì)香,她笑了下,是裴星野的味道:“你們都省省吧,我跟他不是那種關(guān)系?!?
“?。俊比齻€人異口同聲,好奇心被吊到頂點,“那是什么關(guān)系?”
沈新羽垂下眼睫,小聲辯解:“他是我哥。”
許蓓眼睛一亮:“發(fā)明dobby的那個哥哥?”
沈新羽輕輕“嗯”了聲。
“哇塞!”許蓓的態(tài)度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彎,抓住她的手臂興奮地直搖晃,“好厲害的哥哥,不但長得帥,還有才華,簡直是我的夢中老公!”
姚清清撞撞許蓓,擠到她和沈新羽中間:“誒誒誒!這話本來是我的好嘛,我聽講座的時候就說了,只是剛才以為aurora和他是男女朋友,我才忍痛割愛?,F(xiàn)在既然不是,那他就是我未來男朋友了。”
兩人爭論起來,一左一右搶著喊沈新羽“小姑子”,要她多講講有關(guān)裴星野的事。
沈新羽被她倆吵得腦殼疼,雙手往西服口袋里一插,抬頭望了望天,涼涼地提議:“你倆先打一架,誰贏了再說?!?
不料口袋里有張硬質(zhì)紙片。
沈新羽下意識拿出來看了眼,原來是張機票。
是裴星野從紐約飛南吉的機票,上面純英文標注了航班信息,到達時間是昨晚七點半。
沈新羽沒來由地“咯噔”了一下。
昨天晚上,他們街舞社在自由角練舞。
那是南大校園里最大的廣場,周邊有大禮堂、電影院和一些娛樂場所,人氣很旺。
他們昨晚練的舞很張揚很性感,吸引了很多圍觀的人。
沈新羽跳得開心,情緒高漲,還和一個男生即興來了一段大膽熱辣的貼身舞,將全場氣氛引爆,換來此起彼伏的尖叫聲。
也就是在那片鼎沸中,她恍惚在圍觀的人群中,瞥見一張極似裴星野的臉,心跳猛地跳了下。
不過燈光昏淡,視線并不真切,她想裴星野不可能出現(xiàn)在南大,應(yīng)該是自己眼花,看錯人。
于是她又繼續(xù)和人跳舞了。
可是現(xiàn)在捏著這張機票,昨晚那張模糊的臉,在腦中驟然清晰。
不是錯覺,就是裴星野。
*
傍晚時分,天邊鋪著淡橘色的霞光。
沈新羽拿起男人的西服,去了致遠樓。
學術(shù)交流會剛結(jié)束,一行人談笑著從門里面走出來。
裴星野走在人群中央,微微側(cè)首,聽著身旁一位老教授的談話,院長走在另一側(cè)。
到門口,裴星野朝沈新羽投來一眼,隨即與人一一握手告別,神色謙遜,姿態(tài)從容。
院長熱情地邀請他晚上組局聚餐,旁人也在極力勸說。
可裴星野笑著婉謝了,抬手指了指沈新羽,院長這才不再勉強。
在眾人目光中,裴星野朝沈新羽走來。
夕陽恰好一寸寸漫過樓前的臺階,流金般的光暈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
男人的白襯衣被鍍上一層溫暖的光邊,暗紋刺繡的領(lǐng)帶隨風飄起,鉑金的領(lǐng)帶夾折射出一道耀眼的光芒。
白天沒注意,沈新羽此時才認出來,那枚領(lǐng)帶夾還是她送給他的。
是她高二時跑了三千米,為他贏了第一,用獎金買的禮物。
待男人走近,沈新羽狀似隨意地問起dobby的事。
她猜院長一定會和男人聊這個,心里也怕男人會同意,畢竟這是個名利雙收的機會。
但是如果以后dobby遍地開花,人手一只,那她的dobby便不再是獨一無二的寶貝了。
不過還好,男人的回答很輕松,也很篤定:“我沒答應(yīng)。dobby的芯片是瑞大研究出來的,我不可能出賣瑞大?!?
沈新羽眼睫微顫,將手中的西服遞上去,唇角悄悄翹起:“哥哥對瑞大好忠誠啊?!?
裴星野下頜微揚,接過西服,隨意搭在小臂上,往前走去,并未理會她話里的揶揄。
沈新羽卻像是逮著個機會,走在男人身邊,又問:“那哥哥你大學怎么去臨大讀的?為什么不讀瑞大?”
她心里還有份擔心,擔心男人質(zhì)問她為什么沒報考瑞大,而是選了2000公里以外的南大,她就想在這個問題上先發(fā)制人。
不料男人只是極淡地笑了笑:“瑞大以文立校,臨大以理立校,全國數(shù)學頂尖的資源都在臨大。在學術(shù)面前,沒必要綁架自己的喜惡固守一地?!?
一句話輕描淡寫,沈新羽抿了抿唇,不得爭辯。
“哥哥,我請你吃飯吧?!?
男人雖然和顏悅色,對她有問必答,可沈新羽還是感覺到兩人之間有了一層隔閡。
這層隔閡,怎么形成的,到如今這種狀態(tài),似乎已成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