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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京前將圖紙交由成老三拿去晉王府,未知王府那邊結果如何,她心里其實是有些底的,但極少有這樣的大買賣,還是不由得期待又緊張。
腳剛進了鋪子門,張羅著開張的成老三轉頭回來瞧見她,臉上立時大大揚起個憨厚燦爛的笑。
酈蘭心也笑起來,知道這單生意是成了。
“娘子快坐?!背衫先龑㈤_鋪的物什都弄好,趕緊過來,“我都不知娘子您回京了,還勞動您過來,晉王府那邊已經選好了樣式,也付了定銀,我本想等過幾日去青蘿巷看看,若您回來了,就送去給您?!?
酈蘭心笑道:“昨日剛回的,辛苦你去這一趟了,這樣大的喜事,月底結月錢時,得給你們都多包一份吉利銀子?!?
千言萬語都不如銀錢在袋,成老三登時呵呵直樂,把從王府帶回來的東西拿出來,又用不起眼的灰布小心包上,再裝到空的陳舊食盒里,方才交到一旁的梨綿手上。
東西貴重,謹慎安全為上。
正要離開鋪子,柜臺處響起男子清朗聲音:“店家?可有人在?”
和酈蘭心對視一眼,成老三掀開鋪面前后的隔簾,快步到了前頭。
只見一書生模樣的男子站在柜前,面容清俊,長身玉立,手里拿著個藍布包袱。
成老三一打眼便知他所需:“客官,您是要縫補物什嗎?”
蘇冼文點點頭,語氣溫和:“家中舊衣,針法有些特殊,不知貴鋪是否能一看?!?
成老三作繡鋪掌柜這么些年,雖原本就是個只會自己縫點衣衫補丁的糙漢子,可現下確實今非昔比了。
點頭讓對面書生將包袱展開,成老三戴上柜臺下的薄綢手衣,方才小心接觸包袱里的衣衫。
是一件錦裙。
蘇冼文眉心皺著:“這是家中母親之物,一直壓在箱底,搬家時保存不慎,勾壞了幾處。”
成老三仔細看了上頭的花團繡紋,眉頭一跳:“喲,這著色,是湘繡吧?!?
“是,”蘇冼文見他一眼就認了出來,眼睛頓時一亮,“店家,可能補好?”
成老三沒搖頭也沒點頭,把東西放下:“鋪子剛開,繡娘還沒來,我只略略認得些,還說不準能不能補,客官若是愿意,可以將東西留下,等繡娘們來了看看,或者去旁的鋪子再問一問?!?
蘇冼文頓時目露失望:“不瞞您,這些日我在坊市轉了不下七八家繡鋪,最后都說補不了,我和您說句實話,這是亡母遺物,若是不能補好,就……”
聽他如此說,成老三也有些為難,據他所知,他們鋪里的幾個繡娘也不擅湘繡。
“這……”
“讓我看看吧?!甭曇魪暮熀箜懫?。
成老三趕忙回過頭:“東家!”
蘇冼文抬頭看去,婦人笑容明麗,從簾后盈步走出,雖衣裙黯淡樸素,擋不住一身如雪華澤。
登時愣住了。
酈蘭心從柜臺下取出另一服手衣,戴好之后,將那舊衣翻來覆去細細看了幾遍,方才定論:
“確是湘繡無疑,且所用針法多而精湛,繡衣之人手藝高超,這是其一;湘繡絲線配色繁雜,才有如此漸次變幻的效果,有的絲線用前還要浸過繡娘自用的藥水,若想補得完好如初,光是配線便是一筆費用,這是其二;”
“最后一點,這件衣衫不止是被勾了線,裙邊兩處還有小蟲噬咬留下的痕跡,客官回去之后,還得瞧一瞧存放衣衫處是否潮濕生了蟲蠹。”
蘇冼文看著她說的條條清晰,頭頭是道,一時間不知怎了,身體像變成了木頭,僵硬難動。
酈蘭心把衣衫重新給包好,抬頭笑著說:“這件衣衫我們這補不了,客官,你去城南梭子巷里,那里住有兩位老繡娘,極擅湘繡,定能補這裙子,只是她們年紀大了,每月只接一單,要價也貴,您需得有準備?!?
蘇冼文眼睛仿佛不受控制,只映得出面前巧笑柔聲的婦人,耳尖驟然發熱。
愣愣地接過遞來的包袱:“哦,哦,好,好,多謝,多謝?!?
然后轉過身,同手同腳出了繡鋪。
酈蘭心看著舉止忽然變得奇異的客人,笑著搖搖頭,轉向成老三:“我與梨綿先回去了,老三,你看著店,啊?!?
成老三一激靈,趕忙收回朝店鋪外投射去的鄙視目光,連忙應答:“娘子您盡管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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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五日,行宮游獵大比方才結束。
將軍府正門大開,張氏領頭,莊寧鴛帶著幼子福兒,并府里許父的其余幾個妾室一并候在門前。
車馬緩緩停駐,許長義翻身下了馬,許碧青和許澄也從馬車上被扶下。
張氏笑臉迎上,卻只見丈夫面色嚴肅深黑,登時愣住,身后莊寧鴛也察覺到了不對。
微妙間沒了歸府喜慶氣氛,一家人沉默著快步回了府內,下人們也趕緊將車馬領回府。
妾室們和子女們都被帶回自個兒院子里,進了正廳,只有許父、張氏,莊寧鴛三人。
張氏看著丈夫的模樣頗有些惴惴不安,莊寧鴛則是屏息靜待。
許父灌了口茶,方才背過身,眉頭深皺:“陛下游獵大比之上傷了龍體,現下已經回宮養傷了?!?
張氏與莊寧鴛俱是大驚。
“怎么會?”張氏難以置信,“是何人傷了陛下?”
許父搖搖頭:“無人傷陛下,是陛下興致大起,非要效仿祖先在大典之上策馬射出三箭,結果不慎墜馬,手腳都傷到了筋骨,若真追究,那便是馬傷的,是弓傷的?!?
大乾數十代帝王,每每皇室舉游獵狩獵之儀典,都要由皇帝一馬當先,先發三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