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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是他們的錯,不說這些了,我們趕緊去書齋逛一逛,今天不吃饈味樓了,咱們去吃百珍館上月新出的席面吧。”
千愁萬愁,也要填飽肚子才好解決,煩心事再多,吃好睡好,保重自個兒身體,總有度過去的辦法的。
“好呀!”
三人出了茶樓,便向墨街里頭走,然而卻驚奇發現,尋常道路兩邊許多支起來代寫書信、自行販賣字畫的小攤,都是人頭攢動,就算是手筆差些的,也會有人路過問一問價。
可今日,墨街上的人比平常少了一半不止。
梨綿又照往常般先一步去了如玉齋,卻沒問到長恨生的新話本。
“怎么會沒有呢?上月才出的新書上冊,按他往日習慣,這月便應出中冊了呀。”
如玉齋掌柜神色也不大好,大嘆口氣:“本應是現在要出的,可長恨生非是京城人士,他的話本都是京畿之外印了運過來,最近半月,京城進出不知為何把守得緊了許多,不說運書冊的商隊,就是獨一人進出城門,拿著雁戶的路引,守城的都不一定放行啊。”
酈蘭心進來時,剛好聽完掌柜說的話。
疑惑:“掌柜的,最近出了什么事嗎?方才我們從城東那頭過來,路上人也少了許多。”
此時方才意識到,不止是她們繡鋪的生意比往日少了,一路過來,城里好似真的冷清了不少。
“這,我們小老百姓的,哪能知道上頭有什么大事啊,反正朝廷有旨意,那咱們也只有照辦的份兒啊,”如玉齋掌柜苦笑,“最近生意確實不好做,外頭的貨難進來,城里很多東西都開始貴了,買的人自然也就少了。”
酈蘭心垂下眼沉思片刻,未再繼續詢問,帶著梨綿和醒兒出了如玉齋。
又去其他幾個大書坊轉了一圈,所有的掌柜皆是差不多的說法。
酈蘭心先行壓下心中隱約升騰的不安,勸自己先不要想太多,拿了買好的書冊,和丫頭們轉道去百珍館。
百珍館的名氣比饈味樓的還要大不少,據說掌勺的祖上是御廚出身,所在的街市里攢聚的大多都是這樣要價不便宜的食肆,能來此用飯的,不是有家底的達官貴人,便是攢了許久才舍得來一回的人。
整條街往日便比平常街市要安靜些,環著一座小湖而建,風景秀致。
酈蘭心帶著梨綿和醒兒抄了條小路,想從湖邊過到百珍館處,湖邊植了綠樹,陰涼宜人。
腳下是白色石子鋪成的小道,三人慢慢走著,轉了個道,忽地,梨綿耳朵動了動,猛地回頭,目光掃過一圈,最后鎖定在距她們十步左右的一顆樹后。
“是誰在哪?!出來!”怒斥。
酈蘭心和醒兒俱是嚇了一大跳,連忙也回頭看去,然而除了輕風擺過樹葉,不見動靜。
梨綿目光卻更加熠熠,再大聲了些:“我告訴你,光天化日的,誰也不怕誰!你若是再不出來,休怪我叫了城防的官爺來抓你,上了公堂,告你個欲行不軌的罪名!”
話音落下,樹后總算有了動靜。
一道高瘦清影從后頭緩步走出,滿面的頹喪。
酈蘭心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心都突突跳了起來。
這不是那蘇姓文官又是誰?!
“你——!”她很少生氣,可此時真是又怒又急,“你想做什么?!”
她在繡鋪甩掉他,結果他竟然,跟蹤她?!這是翰林院官人應有的作為嗎?
與那地痞流氓有何兩樣?!
梨綿和醒兒轉頭看她:“娘子,您認識他?”
蘇冼文抬起頭,似乎有些無措。
酈蘭心氣的胸膛起伏,將兩個丫頭擋到身后,疾聲厲色:
“蘇大官人,你尾隨我們至此,究竟意欲何為?”
“我……我不是……”蘇冼文見她動了怒,一時情急,竟有些說不好話。
酈蘭心抿了抿唇,瞪著他:“我以為,方才在繡鋪里,我不說,您也應當知曉我意,堂堂翰林大官人,難道愚鈍至此?如此,我便同你一概說個明白,我是個守寡的婦人,此生要為先夫守節一輩子,未免污了聲名,從不敢與旁的男子有任何私下往來交際,蘇大官人要謝我指引補裙門路,我已心領過了,其余的,分毫不受。”
“請你快些離開吧。”
蘇冼文臉又漲得發紅,愣過一瞬,方才瘋狂擺手:
“娘子,娘子誤會了!我并非從繡鋪就跟著您,是前頭,我從繡鋪里出來,去墨街采買些筆墨,出來時,才見到娘子!”
“一路跟著您到這,在下是想,是想……同您道個不是。”
酈蘭心一怔,隨后神色依舊沒有放松,緊盯著他。
蘇冼文抹了把臉,垂頭喪氣:“先前,在繡鋪里,成掌柜已經將我痛斥一番,我知道,是我驟生妄念,貪而不自知,擾了您的清靜。”
“我過來,真是想同您道不是,以后,我絕不再會私自糾纏于您,讓您不快。不過,先前我說的都還作數,君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娘子若有任何用得著在下的地方,盡管吩咐,蘇某定會傾力而為。”
說著豎起三指,正聲:“我以亡母起誓,若有違此言,雙親泉下不安,我五雷轟頂,不得——”
“夠了夠了!”酈蘭心叫停他,“你,你不必如此。”
看著他的眼神更加驚詫難言。
這,這翰林院的文官……
莫不是腦中生了疾?
簡直嚇人得緊。
蘇冼文說完這番話,便頹然放下手,又抬頭深深看她一眼,眼眶微紅,最后鄭重行了一禮,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