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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抱雞成婚
崔云柯面色沉冷,“荒唐。”
本朝并非沒有弟代兄娶的先例,可那都是市井小民或鄉野土財的無奈之舉。勛貴之門若行此事,無異于將整個家族架著供世人咀嚼。
“你的本事,定不會暴露人前。”崔云柯窒,老夫人深深看他,氣勢已然不具:“算祖母求你。持玉,祖母是要入土的人了。侯府百年光榮焉能毀于一旦?不說旁的,屆時連你、你母親也要受指摘啊。”
“此事了,祖母定為你求娶一位身份貴重的好女。”
崔云柯平平看向永靖侯,“父親以為如何?”
永靖侯始終緘口,是默認。
老夫人緊迫的逼視中,青年垂目,少頃提袍起身。
“孫兒知了。”
老夫人頹嘆:“侯府總是虧待持玉。”
永靖侯視著那已經溶于夜色的背影,喉頭動了動,到底未語。
……
老夫人雷厲風行。立即著人放出永靖侯府長子水土不服大病一場的消息,旋即通知鎮國公家,將厲害關系說清,要他們幫著一道遮掩。再將賞錢照舊發下去,先瞞住府里的嘴,又封了攬芳閣和主院,杜絕一切意外。才將府里的裁縫招來。
五套婚儀吉服,最后一套尚未完工,便直接照著崔云柯尺寸改動。
“這絳兒,嘴倒是格外硬。好在替換了她寄出去的信物,不枉白白埋伏一陣。”從地牢中出來,崔祿飄在天上的魂才慢慢回體。
這些日子,崔祿一直隨崔云柯歇在府衙。下頭報上來的消息日日相同,無非是她吃了什么,醫婆又開了什么藥。一切正常。
因二爺那次之后便從未提及此女,崔祿不敢妄自揣測,是而除非姚黛蟬有額外舉動,不然不會上報。
就這么一晃十來日,連侯爺都歸了家。崔祿都把人忘了,居然出了事兒。
那老媽子因身體之故,久久不醒。手下人便做主將她養兩天再拷問。沒想,七日前被假冒雜役的殘黨死侍殺了。
殘黨急于滅口,反倒坐實了禮香苑與白蓮教的關聯。一下子,本已經逐漸游離的姚黛蟬又卷進了漩渦中心。她誘餌的身份徹底甩不脫。他們的人安靜等著殘黨出招。沒想,原先屬于福綿堂的婢子絳兒動了。
這么一顆暗棋,就硬生生動了。
崔祿不禁感慨:“這禮香苑的到底是個什么身份,值得這樣冒險?”
他們都覺得,今夜之后定有妙事要發生。二爺擒住所有人證,怎么也得扒禮香苑一層皮。誰知道……老夫人侯爺都瘋了!
崔祿忍了又忍,望著案前分明覆了層陰郁的青年片刻,忍不住道:“爺,代婚…可要上稟陛下。”
二爺連掀全簾子看上一眼都覺得浪費時間,難不成還真要委屈自己,替崔云筏迎娶了她?
崔祿認為絕無可能。而隆景帝定是愿意處理這等小事的。隨便扯個借口就能掩蓋崔云筏之死。
“不必。”
“怎可事事倚仗圣恩。”他頓了頓,“將她放在明處,更妥帖。”
事已定局,老夫人將家族存亡與身后名都壓了上來,崔云柯怎么也要顧慮一二,便暫且捏著鼻子忍下。正好,絳兒受白蓮教之命埋伏三月余,卻為了一個女人貿然暴露。也可通過她揪出南舵主的行蹤。
燭火嗶剝間,崔云柯聲音極輕,“一場戲罷了。”
崔祿頷首。確實不過一場戲。只是那姚小姐不安于室,謊話連篇。
與她拜堂,真是污了冰清玉潔的二爺。
他道:“二爺受此辱,往后定要討回!”
崔云柯未語,崔祿猜想他這是要緩緩,便識趣告退。
人走了,崔云柯還捏一方染血的素白帕子,一動未動。
火光點在他眉梢,投下化不開的陰翳。帕子上的夏蟬一閃一閃,恍若活物,即將振翅飛去。
崔云柯指尖一緊,輕描淡寫將那只小蟲攥回掌心。
-
晨光熹微。姚黛蟬被光線晃醒,神思尚在朦朧處,就聽腳步聲在窗邊奔過,門被敲響:
“娘子,吉服已成,請您看看合身否。”
姚黛蟬以為自己聽錯了,“吉服?”
逆著晨光,兩個陌生丫鬟的身影宛如剪影,手中托舉的,是一抹厚重的正紅吉服。被平整托著,金線鳳紋栩栩如生。
姚黛蟬愣神,“不是出事了么,為何還要試穿吉服?”
丫鬟看她:“娘子是睡糊涂了?府中并無事。”
神色之理所當然,好似姚黛蟬還沒睡醒。
姚黛蟬滿心古怪地問了些話。丫鬟卻道何氏和何采蓮昨夜受了風寒,正修養。隨后便催促著姚黛蟬試吉服。
吉服甚重,姚黛蟬顧不得去看鏡子里的姿容,聽見合身二字便褪下來,等人走了,滿腦子還都是不對勁。
八角亭下人流如織,下人們見她紛紛道好。
全部都是平常模樣。
姚黛蟬越發感到惶惶。
她不覺望向玉磬院的方向。
崔云筏,張媽媽,絳兒,陳醫婆…昨夜,她思忖了可能的所有處境。
最壞的結果無非是死,短暫的憤懣不屈后,竟出離地平靜。
若崔云柯真要滅口,她拼著最后一口氣,也要將“崔云柯早知兄長死訊”這事嚷得人盡皆知。縱不能傷他根基,也要撕下他一層偽善的皮。
想通這個,姚黛蟬摸摸頸上傷口,思及何氏的癲狂,那只浸血的黑靴,冷冷扯唇。
她指了路不假,可殺人的又不是她。
不過他死了,她最發愁的婚事也算告吹。一個喪門星,何氏不會容忍。
末了給那位無緣的“未婚夫”供一盞長明燈,也算仁至義盡。
姚黛蟬異常輕松地入眠。可早上這一切,又讓她惘然。
“姚娘子,福綿堂有請。”
卻是潤香從游廊下行來,微笑請她移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