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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嗯。”
“你那嫂子還真是膽大包天, 叛經離道!崔持玉,你也不知道管管!”
隆景帝一見人,便沒頭沒尾來了這么一句。
崔云柯不解。
隆景帝自知斥責臣婦是僭越, 轉而就數落起了皇后的種種。嫌棄她剛入宮時想把御花園改成菜地, 罵她什么都不會,不堪當天下之母。末了,又道自己常常夢到廢太子,故而不安。
然而隆景帝精神極好,眉宇間偶有春情展露, 怎么都瞧不出不安的樣子。
崔云柯敷衍了幾句,便從那極樂宮道觀附近抄路折返。
而不安于室, 不守婦道八字, 在心中微妙地盤旋幾回,崔云柯眉心微折。這話從何而來?
隆景帝與其素不相識,又如何知曉。
他眄姚黛蟬, “你與皇后發生了什么?”
“皇后?”
他這一點撥, 姚黛蟬恍惚,“我銘記二爺的話,只聽她說,并不如何發言。皇后娘娘溫和大方, 待我也很好, 還領我登高眺望北方。”
姚黛蟬眼兒眨動, 慢慢道:“她說, 她在廣寧沒有家了。可她還是想回去。讓我和你道謝。”
崔云柯一默。
姚黛蟬湊近:“皇后和皇帝到底發生了什么?我見皇后待皇帝全無什么情誼。她連一人之下的后位都不要, 只想回家,可見皇帝并非良人。聽聞她不過是個軍戶之女,又是怎么做了皇帝發妻的?”
崔云柯悠悠瞥她。
姚黛蟬諂笑:“二爺與皇后舊識, 知道內情,當然不怪了。我稀里糊涂卷進來,什么都不曉得,哪里能不好奇?”
他氣息沉了片刻,道:“機緣巧合。”
姚黛蟬期待的眼神一下黯淡。
“這算什么嘛。”
崔云柯略頓,繼而道:“我去往安陸時帝后已成婚三載,那時便不算和睦。只聽潛邸的李大伴依稀提過,陛下想娶的是回鄉退隱的蘭閣老孫女。”
蘭閣老退隱三十載,薛大儒與他有些交情。崔云柯入安陸本為拜訪他,卻陰差陽錯,見到了微服泛舟的興獻王李見照。
二人對詩十余首,崔云柯壓他一頭,李見照擲壺攔路,從此結識。
適逢一次醉酒,李見照抱怨妻室,有意無意表明身份,問他如何看待時局。崔云柯沒有接話,卻明白時機到了。
后來見到那位“事事不堪匹配”的王妃,是一次賑災。撥下來的米面被層層盤剝,忽有一勁裝女子策馬而來,一桿槍將賑災官員打飛在地,強行開倉。
后頭剛下車的興獻王猛然大吼一聲“楊映真”,崔云柯頓明了其身份。素衣簡衫,行事磊落——這樣的人,與那些不堪傳聞實在聯系不到一處。
她想離開皇宮,亦沒有讓崔云柯感到意外。
“其中定有什么誤會。”姚黛蟬顯然也是這么認為的,“皇后娘娘浩然正氣,天地可鑒。她應付不得那些詭計,夫君又不體諒,換了誰都想遠走高飛。”
話音才落,一道視線盯在她面上,姚黛蟬換上一副喜悅的嘴臉。
“好在我是二爺這等清正君子的人,不必與旁人一樣共事一夫,成日爭風吃醋。”
話音才落,她面上笑容便僵住。
兼祧不是共事一夫,又是什么?
她不由得看崔云柯的反應,卻見青年黝黑的眸子攫著她的,良久,輕聲:“不會叫你委屈。”
這是他第二次如此承諾。
姚黛蟬瞳仁顫了顫,乖乖點頭,“我都信二爺。”
室中陡然靜謐許多。
許是連日的規矩教導,她安生坐著,一動未動。
一聲琴音撥響,崔云柯收回定在她面上的視線,道:“帝后之事與你無關,不會波及到你。這幾日我有事要忙。你想何時練琴習字都可,無需刻意等我。若要什么,盡管找湘兒。”
是允許她在玉磬院隨意走動的意思了。
姚黛蟬沒料到這無意的一通話得來了意外之喜,唇角翹起,愈加乖巧地嗯了一聲,“二爺是我的天,不管地老天荒,我都是要等二爺的。”等待在她口中信誓旦旦,一派理所當然。
崔云柯聽得稍凝。
姚黛蟬覷他側顏,自發奮勇道:“我給二爺磨墨,二爺教我寫字,好不好?”
“就寫——你的名字!這個柯字,我覺得很好看。”她身上的馨香透過衣衫襲來,若即若離。
明知她所謂的練字不過是躲懶的幌子,崔云柯卻還是想到了紅袖添香。
他看著少女纖柔的雙手伸來,將墨錠捏緊,喉頭滾了滾。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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吩咐好姚黛蟬,崔云柯便著手新呈上來的文書。
關于姚鏘賬目一事有了些細小的眉目,這幾日都在詹事府對癥。
卻不妨又收到了永靖侯的來信,道要他想想不久后母親的生辰。
儼然是永靖侯去青云觀見人又被拒絕,故而才讓他這個做兒子的出面轉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