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101章 她不記他的仇了
早朝, 隆景帝望著下頭此起彼伏攻訐崔云柯的朝臣,長久思忖。
文武百官皆指其棄城而逃、畏戰失土。勸隆景帝不可因往昔情誼而心慈,要他降罪崔云柯以儆效尤。然而這不過是人所共知的落井下石手段, 也有明智些的, 指出女真人這次不同于以往,有集結諸部族大軍南下的野心。
此次動亂的首領烏塔耳更是大放厥詞,道大鄴只文不武,連最后一道防線廣寧衛都已經遣散多年,勢必是他的囊中物。
百官怒罵蠻夷之余, 同一時,到底要不要派兵給崔云柯, 又成了新一輪爭吵的話題。
隆景帝聽得頭痛, 下朝后難得沒有第一時間回故思殿。
田樸帶著楊映真找到人時,隆景帝正立在觀月樓,臨風負手遙望北境。
楊映真看著那道高高長長的影子, 忽而覺得很是熟悉, 心中還隨之生出一股抵觸之感。
“映真。”隆景帝從樓上下來,面上漾開抹笑。
“世子。”楊映真回神,隨即又道,“……陛下?”
楊映真只習慣喚隆景帝世子, 無論旁人提醒多少遍都改不掉。隆景帝卻也受用, 未曾批評她, 便牽著人在長長的宮道上走動。走著走著, 繞去了長樂宮。
楊映真認得這個地方, 世子帶她走過好幾次,此地日日有道士僧人唱經,她聽不慣, 覺得瘆得慌。
楊映真轉轉右手腕,忽而被牽進去,正見一張供著巨大海燈的無字靈位。
隆景帝看著靈位,眉心一結,“你我遲遲無子,可是它在報復?”
楊映真疑惑扭頭。
隆景帝長吁,“那日你沐雨回來后,我命人偷偷將它挖了出來,打了一張小棺槨,葬到了王家陵園。”
楊映真便記起來了。
大病蘇醒后,世子和她說過許多往事。他們之間本是有個孩子的,卻因為奸人暗害而墮了胎。
世上的奸人實在太多,先害了她兄長,又害了她的孩子和右手。楊映真覺得苦惱,聯想到宮中近來若隱若現的風聲,心情變得沉重。
可她不會安慰人,所能做的便是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看他。
隆景帝笑笑,凝重道:“映真,朕想重新召集廣寧衛,絞殺北境蠻夷。你可愿助陣一臂之力?”
楊映真微愣,不假思索道:“廣寧衛生來便以保家衛國為使命,我亦然。莫說喚叔伯們,便是我領兵出征都理所應當。”
她眼中放光:“爹畢生都為對付韃子而練兵,叔伯們專攻要害,必然不會讓他們有機會越過邊境。”
那光芒委實刺眼,隆景帝面色微變,道:“你是皇后,哪有皇后上陣的道理?”
楊映真一頓,隆景帝又笑,攬住她:“上回繡的妖怪何時好?”
楊映真苦惱皺臉,“世子,我此生怕是都學不會針黹。”
隆景帝嘆氣:“只怕廣寧衛打完了仗朕也撈不著你一件衣裳。”
楊映真頓覺羞愧,回去還是拿起了繡繃。
繡上一繡,也能換得練槍的機會。
秋風寒涼,當日,帝后召集廣寧衛的政令便發了下去。
還未到達部將們的家中,又有一則令人震驚的訊息飛鴿傳書入了大內。
恭王反了。
羽林衛查去建昌的王府時,人去樓空,恭王秘密攜一家老小去往了遼東,他集結了許多流民匪寇為兵討伐隆景帝。怒罵其登基三年無子有違大體,并輔以天象佐證,指其即位后大鄴災禍不斷,德行有失,不配帝位。
小道消息傳言崔云柯與恭王有舊,見狀一拍即合入其麾下效力,不日便要迎娶他的嫡女嘉行郡主,有意叛君。
崔云柯的名字就此被定在亂臣賊子上。
姚黛蟬窩在帳子中,聽著外頭紛紛的議論,由衷感到無可奈何。
事情自然不是世人謠傳的那樣。
所謂的崔云柯改投恭王,歸根結底,只是迫于形勢不得已而為之。
那夜他們千辛萬苦到達衛所,后腳就被埋伏的女真人伏擊。隨行的侍衛死傷慘重,連汪百戶都傷了一只胳膊。
生死攸關的檔口,恭王世子率兵及時出現,將他們一行救下,好生相待。
哪怕姚黛蟬不通這些政務,也知道居心叵測官場里恐怕沒有那么多湊巧。恭王世子怕是一早就等好了施展這場救命之恩。
橫豎入了他們的陣營,無論崔云柯是怎么想的,都會被歸為反賊。
姚黛蟬心事重重。
今日,恭王得勝一座城池,帶兒女們打獵慶賀。崔云柯作為座上賓,也被要求陪同。姚黛蟬一個人在帳子里坐著愁眉苦臉。
終于等到馬蹄聲,姚黛蟬抬頭,就見崔云柯帶著幾只雪狐回來。
“抱歉,阿蟬。”被恭王強行帶回后,兩人之間便不能明面上親密。趁此時無人,他終于有空坐到她身邊與她說話。
姚黛蟬抿唇。連日的壓力下,為了挽救余下的隨行兵卒的性命,不讓當地百姓的家園被踏平,崔云柯與恭王父子反復周旋,又瘦了些。她有的只幾分不忍,無力責怪他。
但一想到嘉行郡主,姚黛蟬氣悶,“你和郡主今日玩得高不高興?”
恭王一直惦記崔云柯這個大才,也十分惜才。然而被捕當日,崔云柯雖然表現出一副對隆景帝的薄情失望的模樣,這于恭王卻還是不夠。
最好的聯盟無非姻親。未經崔云柯允許,恭王便傳出崔云柯要與自己的嫡女成婚的消息,軍中上下無一不知。
姚黛蟬本不應該在意的,可一聽就覺得火冒三丈。
便是沒名分,她也與崔云柯拜了天地,有了孩子。這恭王郡主一來,她連通房都不是了。
豈有此理!
姚黛蟬憋著氣,又不知向誰發火,氣得自己忍不住郁郁寡歡。
崔云柯為她勾起鬢邊碎發,輕嘆,“我與郡主涇渭分明。”
姚黛蟬當然也知道崔云柯沒這打算。嘉行郡主驕縱,崔云柯亦是個暗藏脾氣的人,兩人的性子全然不對付。
架不住嘉行郡主看得上他啊!
姚黛蟬還想說什么,外頭馬兒嘶鳴,女子嬌斥了句,營帳便被掀開。
“崔大人!”
一身戎裝的嘉行郡主掀簾入內,一見低頭不語,嬌嬌怯怯坐在一旁的姚黛蟬,面色先是冷了冷。再見邊上的崔云柯,她指著外頭堆的那幾只白狐貍,笑道:“這些皮子鮮亮,我喜歡得緊,可能給我?”
姚黛蟬袖子里的手頓時捏緊,余光暗暗瞥崔云柯眼,他淡漠道:“郡主喜歡自可取用。臣再去打便是。”
嘉行郡主笑容微凝,崔云柯的疏淡這些日子她已經領教了許多遍,倒也已經習慣。
她掃眼姚黛蟬,命侍女將幾只狐貍全部拿走。姚黛蟬裝作沒看見,嘉行郡主一笑,轉身出去了。
外頭立刻有恭王世子命人來叫崔云柯,他撫撫姚黛蟬的手,“等我回來。”
姚黛蟬咬唇,還不待發火,厚實的帳簾又被掀開。
本該離去的嘉行郡主似笑非笑,“姚娘子,幫我挑些成婚用的簪釵布匹罷。”
姚黛蟬心頭一僵,面上卻還溫柔道好。